长孙无垢走到桌旁坐下,看着这群如同饿死鬼投胎的儿女,气极反笑。
“阿娘,吃个包子。”
李承乾夹起一个蟹黄包,放在长孙无垢面前的小碟里。
长孙无垢拿起筷子,没有去夹包子,而是看着李承乾的眼睛。
“高明,你阿翁昨日说,你为了那什么图纸和材料,愁得唉声叹气。阿娘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你。”
长孙无垢声音轻柔。
李承乾动作一顿。
随即,他轻笑一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让阿翁和阿娘担心了。”李承乾放下杯子,语气极其轻松,“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长孙无垢有些惊讶。
李承乾指了指放在不远处案几上的那根黑乎乎的铁棍。
“阿娘看那个。”
长孙无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根极其普通的铁条。
“这是?”
“半个时辰前,那是一块极其普通的黄泥。”李承乾语气平淡,却透着掌控一切的霸气,“孤学会了新仙法。指泥成钢。”
长孙无垢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李承乾。
大殿内瞬间安静。只剩下几个小家伙咀嚼食物的声音。
长孙无垢的政治智慧极高。
她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泥巴变钢铁。
这是直接打破了天地的常理,把大唐最匮乏的资源,变成了取之不尽的白菜!
“高明,此言当真?”长孙无垢声音发颤。
李承乾点头:“千真万确。大唐的钢铁巨兽,很快就能跑起来了。从长安到洛阳,再到边关。大唐的铁骑能踩到的地方,孤的铁轨就能铺到。”
长孙无垢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长子,眼底的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骄傲。
“阿兄是最厉害的!”
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喊打破了殿内极其短暂的庄重。
兕子手里举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极其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钢铁什么火车,她只知道阿兄最厉害。
“啪。”
由于挥舞的动作太大。
那半个包子直接脱手而出,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李承乾的侧脸上。
粘稠的肉汁顺着李承乾的脸颊缓缓滑落。
兕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再看看阿兄脸上的肉包子,呆住了。
下一息,小丫头嘴巴一扁,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阿兄,肉肉飞了..............”
李承乾伸手拿下脸上的包子皮。
他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小丫头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没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长孙无垢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承乾用毛巾擦了擦脸,将兕子抱紧了些。
“没事儿,还有,想要吃什么,就跟阿兄说!”
李承乾重新给兕子拿了一个。
“嗯嗯!”
兕子点头,然后继续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没多久几人都吃饱了!
兕子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长孙无垢拿出丝帕,替小丫头擦去嘴角的油渍。
“高明,你正事要紧,阿娘带他们回去了。”长孙无垢站起身。
“阿娘慢走。”李承乾点头。
李丽质牵住兕子的手。城阳和李治极其知趣地跟在后面。长孙无垢带着皇子公主们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被内侍合上。
殿内恢复寂静。桌上的残局瞬间消失。
李承乾走到那列蒸汽小火车前,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锅炉。大计划有了,实施的抓手得找准。大唐懂营造的,都在工部。
他闭上眼,精神力外放。
传音术发动。
东宫门外的广场上。
一百多号大唐核心官员坐在石桌后,低头处理积压的政务。
工部尚书段纶正拿着一管毛笔,核对水车推广的用度账目。将作大匠阎立德与阎立本兄弟俩坐在旁边,翻看图纸。
“段纶,阎立德,阎立本。进殿来。”
一道平缓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脑海深处炸响。
段纶手腕一抖,毛笔直接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阎立德和阎立本猛地抬起头,两人互相对视。
“兄长听到了?”阎立本声音发紧。
“太子殿下的传音仙法。”阎立德点头,迅速整理头顶的乌纱。
段纶推开椅子,大步走出桌案。三人并肩,快步走向那两扇紧闭的东宫大门。
广场上的百官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每次太子殿下单独召见,大唐必有惊天动地的神物降世。曲辕犁、水车、精盐,全是先例。
这次轮到工部,定有大功劳。
百官的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火热。
东宫大门推开,三人迈过门槛,一路来到显德殿外。王德立在门边,拂尘一摆,殿门大开。
“臣段纶。”
“臣阎立德。”
“臣阎立本。”
“叩见太子殿下!”
三人踏入大殿,大礼参拜。
“平身。”李承乾站在大殿中央。
三人站起,视线瞬间被地上的物件吸引。
环形的精铁轨道铺在地上,上面停着一个冒着白色雾气、拖着几节木厢的铁疙瘩。
李承乾走到气阀前,伸手一推。
“呜!!”
汽笛长鸣。锅炉内水汽翻滚,顶动活塞。
“哐当!哐当!”
火车头冒出大股白雾,顺着铁轨加速飞驰。金属轮毂压过铁轨,发出极其规律且沉重的撞击声。
段纶眼珠子瞪得极圆。他顾不上尚书的仪态,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着金砖,死死盯着那飞速转动的车轮和连杆。
阎立德张大嘴巴,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比划。阎立本干脆跪在一旁,眼睛追着火车头一圈圈转。
“殿下!”段纶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这是仙法赐予的器物?竟然无需牛马牵引,自己就能跑!”
“又见仙家手段,臣死而无憾。”阎立德重重磕头。
李承乾拉下制动杆。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车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看清楚了。这不是仙法。”李承乾走到锅炉旁,“这叫蒸汽做功。水火相激,产生气力。气力推着活塞,活塞连着杆,杆子带转车轮。”
三人呆住。
不是仙法?
“殿下造出这等神物,欲作何用?”
段纶问。
“这是个雏形。孤要造出千百倍大的钢铁巨兽,每一节车厢能装载十万斤粮草。它喷着烟雾,日夜不停地在大唐疆土上狂奔。”李承乾负手而立,“孤要它在半月之内,把关中的铁骑送到辽东,把江南的稻米运到长安。”
大殿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