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火房重新安静下来时，天还没亮。
门外多了炼丹堂长老和执法堂弟子。
筑基初期黑炉丹修被顾清寒封住，黑铜小炉、黑线丹器、偷袭留痕全被收进证袋。
这一次，再没人能说周荒私炼禁丹。
人家都杀到净火房来了。
连筑基修士都动了。
谁再装看不见，就是把脸凑到执法堂剑下。
白发长老亲自站在净火房外，冷声道：“从现在起，三号净火房百丈内，非执法堂、炼丹堂许可，不得靠近。”
顾清寒抱剑站在门边。
“靠近者，按黑炉同党处置。”
这句话比什么护法阵都好用。
院中那些窥探气息散得干干净净。
房内，周荒重新闭目。
沈青禾没有再说话。
她把剩下的筑基辅丹、护脉药粉、清心散一一摆好，然后退到三步外。
筑基最后一关，旁人帮不上太多。
道基要自己稳。
周荒体内，第一层基石已经落下。
可那基石上还有裂纹。
刚才强行借势逆斩筑基，虽然破了杀局，也让新成的道基受了震。
无垢筑基丹胚的药性仍在。
它不断冲刷裂纹，想把道基推得更高。
周荒没有顺着它冲。
他反而把速度压慢。
越是无垢，越不能急。
筑基不是堆得越快越好，而是第一块基石落得越稳越好。
废火火种贴在心口。
灰青火光弱弱燃着。
它不帮周荒突破。
只在每一次丹毒残气想从裂纹里冒出来时，轻轻压下去。
像一只不起眼的小手，把所有脏东西按回炉灰里。
青木火莲药气游走灵根。
火木双灵根终于不再互相抢道。
木生火。
火养丹。
丹落基。
周荒的呼吸一点点平稳。
天边微亮时，他体内第二层基石落下。
咚。
声音不大。
却像有一口小钟在丹田里响。
沈青禾眼神微亮。
白发长老站在门外，也轻轻点了点头。
“根基不错。”
顾清寒没有懂丹那么深，却能感到周荒身上的气息不再散乱。
炼气七层也好，外门第一也好，都像旧衣一样从他身上脱下去。
一个新的境界，正在成形。
最后一缕药性归入丹田。
周荒睁开眼。
眼底青火一闪，随即归于平静。
没有夸张异象。
没有满院雷鸣。
只是净火房的地火轻轻伏低了一瞬。
像被新成的道基压住。
周荒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落地，竟带着淡淡黑灰。
沈青禾上前一步。
“丹毒残气？”
周荒点头。
“排干净了。”
她伸手按住他腕脉，确认许久，终于松了口气。
“筑基成功。”
门外，白发长老听见这四个字，转身看向院外众人。
“周荒，筑基已成。”
消息传开。
废炉院外先是安静。
随后哗然。
从青云秘境回宗，不过一夜。
内务堂扣资源。
合欢堂暗手毁炉。
黑炉筑基修士夜袭。
这些本该把一个炼气弟子压死的事，最后只换来一句：
筑基已成。
周荒起身。
这一站，气息完全不同。
灵力不再浮在经脉里，而是从丹田道基处自然生出。
同样一把青木离火剑握在手里，剑身裂纹仍在，可剑鸣更清。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
“恭喜。”
沈青禾也道：“恭喜。”
周荒笑了笑。
“活下来而已。”
沈青禾摇头。
“筑基成功，不只是活下来。”
她看向他心口。
“废火火种没暴露，丹胚药性没浪费，道基也没有被黑炉丹毒污染。你这次筑基，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干净。”
白发长老走进净火房。
他看了一眼炉中残灰，又看向周荒。
“你用的是自炼丹胚？”
周荒没有把无垢筑基丹胚全说出来。
“青黑废丹珠补成的半成丹胚，沈师姐帮忙验过风险。”
白发长老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点头。
“原本有毒，已去大半。筑基时残毒也排出。”
白发长老沉默片刻。
“能把废丹珠用到这一步，你有炼丹天赋。”
这句话，比昨天那句“思路大胆”更重。
周荒拱手。
“长老过奖。”
白发长老道：“筑基之后，按规矩入内门。你的内门身份令，三日内会发。至于内务堂暂缓资源一事，我会让炼丹堂记一笔。”
顾清寒接道：“执法堂也会记。”
两堂都记。
这笔账，柳红绡想装没看见都难。
周荒心里清楚，这不代表柳红绡败了。
她只是这局没压死他。
真正的合欢堂根基还在。
黑炉线也远没查完。
徐少阳更是生死未明。
可他已经筑基。
从今天起，别人再想用外门规矩压他，就没那么容易。
上午，执法堂正式带走筑基黑炉丹修。
许鸦、赵闻、卢执事以及那名合欢堂弟子都被并案审查。
周荒则回到外门小院，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
几件衣物。
几瓶丹药。
一柄裂了的乌鳞残剑。
一只藏着废火的玉瓶。
一片残缺古方玉片。
还有那枚已经空掉药性的青黑废丹珠残壳。
废物起家，废物筑基。
他看着桌上这些东西，忽然觉得挺合适。
午后，内门使者来了。
来人是个神色倨傲的青年，筑基初期，腰间挂着内门令。
他站在小院门口，扫了一眼周荒。
“你就是周荒？”
周荒道：“是。”
青年丢来一枚临时内门令。
“内门暂录，三日后去内务堂换正式令。洞府按新晋筑基分配，丙字七十九号。”
他说完就要走。
周荒接过令牌，忽然问：“洞府现在能进？”
青年脚步一顿，嘴角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按规矩，当然能进。”
这个笑太熟悉。
周荒见过很多次。
银钱子抢丹前是这样。
魏世成递生死契前是这样。
柳红绡问罪前也是这样。
都是觉得他刚进一张新网，还不知道网里有什么。
青年走后，沈青禾从院外进来。
“丙字七十九号？”
周荒点头。
沈青禾皱眉。
“那一片洞府靠近废脉，灵气不算好，但也不该给新晋外门第一。更麻烦的是，七十九号前些日子被一个内门老人占着。”
周荒收起临时令。
“老人？”
顾清寒也走进院中。
“内门战榜末位，筑基初期，姓罗。喜欢替人占洞府，背后和合欢堂有些来往。”
周荒把青木离火剑挂回腰间。
他刚筑基，气息还未完全内敛。
剑身虽裂，却仍有锋芒。
沈青禾看着他。
“你才筑基成功，可以休息一日。”
周荒摇头。
“休息了，他们就会觉得我好说话。”
他走出外门小院，回头看了一眼住了没多久的小院。
从废丹房到外门。
从外门到内门。
每一步都有人把门堵上。
可每一次，他都走出来了。
周荒握住临时内门令，朝内门山道走去。
身后，顾清寒没有跟。
她还要回执法堂审案。
沈青禾也没有跟。
她要回炼丹堂替他稳住丹胚与废火相关的口径。
这一次，是周荒自己入内门。
山道尽头，丙字洞府区云雾缭绕。
丙字七十九号洞府门前，果然站着几名内门弟子。
洞府门上的禁制已经被人换过。
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
“罗师兄暂居。”
周荒停在洞府前。
有人懒洋洋抬眼。
“新来的？这里有人了，去别处问问。”
周荒看着那块木牌，笑了笑。
他把临时内门令按在洞府禁制上。
令牌亮起。
洞府禁制却没有开。
里面的人，改了阵。
周荒眼神平静下来。
筑基成功第一天。
洞府被人占了。
这内门，果然没有白来。
周荒没有敲门。
也没有喊人。
他只是抬手摘下那块“罗师兄暂居”的木牌，随手放到一边。
然后，他握住青木离火剑。
外门那一套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挡在门前的，就是内门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