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鸿飞心里清楚,自己这般周旋实属万般无奈。眼下大批老同志接连遭受冲击,他一心只想尽力保住这些人,这场交易本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取舍。
他望着窗外暗自喃喃:“柱子,是我对不住你,迫不得已要救下一众老同志,往后哥哥必定好好补偿你。”
他倚着窗台,望着外头的街景久久失神。
另一边的何雨柱胸中怒火翻涌,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每逢出事紧要关头,余鸿飞总要拿大局压下他的委屈,上回易中海那件事便是如此,如今又是一模一样的局面。
张雨顺和王建设瞧着何雨柱脸色阴沉,一眼便猜到方才是上级打来电话施压,二人对视一眼,轻声开口:“局长,那我们先出去候着。”
两人刚带上门离开,桌上的电话再度刺耳地响起来。何雨柱满心烦躁,伸手一把抓起听筒:“喂?”
听筒里传来粗声粗气的骂声:“你小子,多久没联系了!”
听出是周扬的声音,何雨柱愣了愣:“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事直说。”
周扬叹了口气:“柱子,你家里发生的事我全都听说了。”
何雨柱诧异不已:“咱俩相隔这么远,消息倒是传得够快,你眼线遍布各处啊。”
周扬没有顺着玩笑话往下聊,语气瞬间严肃:“柱子,我清楚你和雪茹这次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你务必沉住气。整件事过程磕磕绊绊,可最终博弈出来的结果对我们有利。不少老干部会安排进京城机械厂、首钢、红星轧钢厂还有拖拉机厂,上面默许了这件事,我希望你多照看他们几分,这点你务必明白。”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何雨柱积压的火气,他冷声质问:“老周,这主意里头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周扬坦然应下:“没错,就是我提出来的。天大的委屈,你暂且忍一忍。”
“忍?”何雨柱怒火直冲头顶,脱口怒骂,“去你的妈的周扬!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看待,受委屈的不是你家里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往后你别再给我打电话!”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摔听筒,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何雨柱独自坐在办公室,摸出火柴点了根烟,胸腔里堵得闷意压都压不住。明明是自己人,到头来却要他硬生生吞下委屈,这种滋味实在熬人。他一言不发,一根烟抽完紧接着又点上一根,满屋烟气缭绕,心绪乱成一团。
另一边何家屋内,陈雪茹正陪着母亲闲聊,手里拿着布料针线缝制棉袄。手上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够正常活动,眼见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她想着赶工给何雨柱多备一件厚实棉袄。
屋内安静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陈雪茹心头微微诧异,近来局势动荡,家里的电话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来,她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那头先传来周扬的声音:“弟妹,是我,周扬。”
周扬三言两语把整件事的处置安排简单讲了一遍,陈雪茹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一旁的田静听见听筒里安静下来,当即对着周扬低声呵斥:“周扬,你不能事事都让柱子两口子退让,雪茹这次受的委屈实在太大了。”
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抢了过来,柔声对陈雪茹道:“雪茹,我是田静,对不住你。我们家老周做事考虑不周,完全没顾及你们夫妻俩的难处,这事我也是刚知晓,他方才已经给柱子打过电话,还被柱子直接挂断,转头又想来劝你。”
“咱们同为女人,我不会劝你大度忍让,你不必理会他那套说辞,说到底是我们亏欠了你。”
话音落下,田静没再多说,径直挂断了电话。
周扬家里,田静气得双目圆瞪,抬手抓起桌上搪瓷杯狠狠砸在炕桌上,哐当一声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周扬,我算是彻底看走眼了!你还算个爷们吗?连自家过命的兄弟都要拿出去牺牲!要是哪天我遇上这种糟心事受了奇耻大辱,你是不是也能随手把我推出去换好处?”
周扬重重长叹一口气,满脸疲惫:“媳妇,我哪里是存心坑他?事情终究是有惊无险,雪茹人没有伤到分毫。你知不知道眼下多少科研老前辈、像李老那样的专家全都被带走审查?各地革委会陆续成立,全国多少干部学者接连被打倒,眼下局势凶险到什么地步你根本不清楚。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想尽量护住这批有用的人,我这么做有错吗?”
田静依旧没法释怀,拔高声音反驳:“你要救人你自己想办法去,凭什么要拉着柱子夫妻俩垫在前面受委屈?”
周扬一时语塞,只觉得自家妻子此刻钻了牛角尖,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你听我好好跟你捋。何雨柱如今身居高位,档案攥在我们这边,本身就有层层庇护。我这边虽也遭受冲击,可我顶多护住原单位一小部分人,李老一旦被带离,我半点办法都没有,还有一大批配套产业的科研人员,平白无故受牵连,实在无辜。
柱子现在是市革委会副主任,扎根四九城权力核心,手里掌管好几家大型工厂,他那边条件得天独厚,能安置庇护一大批人。拿他一人的委屈,换来这么多人才平安,我信得过我兄弟,他素来分得清轻重,不会置大局于不顾。”
田静沉默下来,心里其实清楚丈夫的考量没错,只是身为女人,实在没法接受他这般轻描淡写忽略雪茹遭受的惊吓与委屈。
就在这时,屋内电话骤然响起,周阳快步上前拿起听筒:“喂,我是周扬。”
听筒那头传来陈雪茹平静的声音:“周大哥,我是陈雪茹,方才你说的那些安排我没听太明白,能不能再跟我讲一遍?”
周扬和田静同时一怔,紧跟着周扬心底涌上一阵狂喜,连忙稳下情绪,又条理清晰地把之前的计划重新细细讲了一遍。
身旁的田静听闻消息,当即怒火翻涌。周扬紧跟着条理分明地将整件事的利害得失细细讲给陈雪茹听,半点不含糊。
陈雪茹轻叹了口气:“周大哥,我明白了。这事我回头跟我们家柱子好好沟通,问题不大,你尽管放心。”
话音刚落,她正要挂断电话,听筒那头骤然传来田晋的动静。田静一把将电话抢了过去,先低声呵斥旁人闪开,随即语气放缓,对着话筒柔声开口:“雪茹,让你受委屈了。”
陈雪茹浅浅笑了一声:“嫂子,无妨,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跟那些老前辈受过的苦比起来,我这点难处不值一提。”
田静重重一叹:“雪茹你放宽心,这份心意总有人记着。若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定然不会轻饶。”
陈雪茹不由得笑出声:“平日里瞧着你文文静静的,今日这番话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电话两头的两人一同笑起来,没片刻功夫,通话便挂断了。
陈雪茹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径直出门,不多时便到了红星轧钢厂大门口。厂里不少人都认得她,她刚走近,保卫处几名值班人员立刻围上前,“嫂子,嫂子。”一声声喊着嫂子。
陈雪茹看向众人,轻声询问:“我找柱子,有点事。”
王建设闻言,当即领着陈雪茹往何雨柱的办公室走。推开门,就见何雨柱蔫头耷脑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满屋子缭绕着呛人的烟气。
陈雪茹刚跨进门就下意识捂住鼻子,出声埋怨:“你这是抽了多少根烟?”说着快步上前推开窗户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