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眉宇间那点郁结还没彻底散开,何雨柱看在眼里,又接着说道:“爹,您是真瞎操心。刚才说了,您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
“再者说,您瞅瞅这四九城,当初给鬼子做事的,不说十万也得有几万吧?哪个没沾过点边?”
他夹了口菜,继续道:“就说娄老板那轧钢厂,当初不也被鬼子接收过?”
“厂里的钳工、锻工,哪个没在里头干活?照您那想法,他们是不是都算为鬼子干过活?”
“院里的易中海、贾富贵他们,不都在轧钢厂待过?他们那是在造枪造炮的地方出力,您不过是给人做了几顿饭,这能一样算吗?真要这么论,那得抓多少人?四九城都得空了。”
这番话像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何大清心里的结。
他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嘿,你小子说得在理!我这是钻牛角尖了!”
杨大妮也跟着劝:“大清哥,柱子聪明,有主见,他想做的事,就让他去做,咱支持着就好。以后家里的事,多跟柱子商量,错不了。”
“行了行了,”何雨柱摆摆手,“饭菜都凉了,快吃吧。”
何大清端起碗,扒了口饭,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小子,是真长大了,比他这个当爹的看得透彻。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何雨柱又说起去丰泽园跟师傅辞行的事,何大清连连点头:“该去,该去,你师傅待你不薄,得好好说清楚。”
杨大妮则想着明天去扯块布,给柱子做身新衣裳,“去当兵,得穿得精神点。”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屋里,照着这一家三口,饭菜的热气混着说话声,透着股踏实的暖。
那些藏了多年的心事,就着这顿饭,总算化在了寻常日子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床。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两条烟、四瓶酒,想了想,又多添了一条烟、两瓶酒,用布袋子仔细装了,骑着自行车往天桥赶。
到了天桥,他径直找到韩师傅,把其中一个装着一条烟、两瓶酒的布袋子递过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韩师傅,我以后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练摔跤了,这点东西您收下,算是我孝敬您的。”
韩师傅接过袋子,愣了一下:“柱子,出啥事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韩师傅,我可能要去当兵了。”
这话一出,韩师傅反倒释然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新国家新气象,当兵确实是条正经出路。我教你的那些把式,你可得练扎实了,到了部队里,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千万别落下,听见没?”
“您放心,韩师傅!”何雨柱重重点头,又鞠了一躬,才转身告辞。
接着,他骑车往丰泽园赶。到了饭庄,时间还早,几个帮厨已经在忙活开了,劈柴、洗菜、生火,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何雨柱找了个角落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吴师傅和楚师傅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赶紧迎上去,把剩下的两份礼物分别递过去,没等两位师傅开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吴师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你小子这是干啥?平白无故磕什么头!”
楚师傅也皱着眉:“有话好好说,快起来。”
何雨柱直起身,抬头看着两位师傅,语气郑重:“师傅,二位师傅,我当兵的事成了,今天来,是跟您二位辞行的。”
楚师傅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叹了口气:“唉,我这刚收个徒弟,还没好好教你几手呢……”
吴师傅也跟着叹气:“柱子,想好了?部队里可不比饭庄,苦着呢。”
“想好了!”何雨柱重重点头,“二位师傅,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再回到您二位身边,好好学手艺,给您二老尽孝。到时候,您二位可别藏私,该教的可得都教我啊。”
“哈哈哈哈!”楚师傅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好你个小子,当了兵还惦记着手艺传承,行,有出息!你等着。”
说着,他转身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没一会儿拿了个磨得有些发白的笔记本出来,递给何雨柱:“柱子,这是我这辈子做菜的一些心得,啥时候火候该到了,啥时候调味要添啥,里头都记着,你带在身上,没事的时候翻翻,别把手艺荒了。”
何雨柱双手接过笔记本,封面摸着糙糙的,却沉甸甸的,他紧紧攥在手里,又磕了一个头:“谢师傅!”
吴师傅在一旁看着,也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攒的一些干货方子,炖肉、卤味的诀窍都在里头,你也拿着。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咱丰泽园丢人。”
“哎!”何雨柱响亮地应着,把笔记本和方子小心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两块滚烫的烙铁。
厨房里的帮厨们见了,都停下手里的活,知道这是要送徒弟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些不舍。
何雨柱又跟两位师傅说了几句体己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丰泽园。
阳光透过饭庄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像是给这趟辞行,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暖意。
何雨柱骑在自行车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丰泽园门口站着的两位师傅和师兄们,一个个都望着他的方向。
他咬紧牙,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眼眶里打转的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师傅们的教导、师兄们的帮衬,桩桩件件都在心里过,这份情重得很。
这一别,前路茫茫,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日子。可一想到当兵的梦想,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一路骑到军管会,他径直找到陶红:“陶姐,您看我还需要准备啥?”
陶红递过一张单子:“把这个填了,先去医院体检,就说是兵役体检,人家就懂。体检完了回来找我,我带你去武装部。”
何雨柱利落地填好单子,陶红又把那封介绍信递还给他:“柱子,这信收好。入伍的时候会有人问,你把这个给他们就行。先去体检吧。”
这时候的体检不算复杂,量身高、测视力、听心肺,流程走得很快。
何雨柱身体壮实,没什么毛病,很快就拿到了合格的结果。
回到军管会,陶红一看表:“走,趁现在有空,我带你去武装部找李主任。”
两人骑着自行车,没多久就到了武装部。
这地方刚成立没多久,院子里却热闹得很,来来往往都是穿着军装或便服的人,墙上贴满了“保家卫国”“参军光荣”的标语。
眼下志愿军已经入朝,报纸广播天天宣传,参军的热潮正高,工作人员对这类事熟门熟路,办起手续来麻利得很。
陶红熟门熟路找到李主任。李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腰杆笔挺,接过何雨柱的资料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嗯,是个好苗子。”
他提笔写了份证明材料,又让何雨柱在下面签了字,才说道:“回去等通知吧,三天内肯定有信。到时候我会通知街道,街道再跟你说具体安排。”
“谢谢李主任,谢谢陶姐!”何雨柱连忙道谢。
出了武装部,陶红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事儿就算定得差不多了。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也准备准备。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咱街道丢人,也别丢你舅舅的人。”
“哎,我知道了!”
何雨柱笑着应下,跨上自行车往家赶。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可他心里头却热烘烘的——离梦想,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