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笑了,动手把跪在地上的李斯扶了起来,“爱卿,多心了,你乃是朝廷重臣,对我大秦忠心耿耿,朕又怎么会疑你呢,再说了,你家的田地,多是朕亲自赏赐下去,或是你凭军功挣来的,朕又怎么好收回,那不成了朝令夕改了?”
“是是。”李斯从地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偷偷喘上一口气,总算又勉强过了一关了,只是没注意到自己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我一定要搞清楚!
李斯心中暗暗发狠了起来。
这个提出土地兼并论的人,开始给他无形之中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了。
——
李斯来汇报完东巡之事和东郡陨石刻字后,赶紧就离开了,他今天被始皇帝吓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回去,他发誓要先核查一下李家之事,多退一些田亩,然后暗中查一查,那个给始皇帝分析土地兼并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朝堂之上出了这么一号奇人,不应该,不应该,一定有迹可循。
李斯暗暗思忖的道,心中的危机意识越来越强。
李斯走后,赵高在一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连说道,“陛下,奴婢已经传陛下口谕,吩咐下去了,御史大人前去核查了。”
嬴政脸上表情依旧阴晴不定,陨石刻字,多半又是六国遗民所为,在那诅咒大秦!
嬴政是越想越恨。
但之前,嬴政是心态空前爆棚,觉得大秦一定千秋万代,看到这种东西,十分笃定就是六国遗民所为,但是,最近听了那狂生的话,嬴政多少有点摇摆不定了。
他开始纠结,惆怅,拿不住,莫非,我大秦真的到了要分崩离析的时候了?
嬴政眉毛紧锁,脸上都是浓浓的忧愁之色。
“陛下。”赵高偷偷看着嬴政的表情,他猜不透始皇帝在想什么,于是谄媚道,“不过是六国那些小人,暗中作祟罢了,他们的国都亡了,宗庙都被平了,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待御史大人查出,将他们诛灭九族便是。”
“陛下,何不早日东巡,以压太平。”
“滚下去!轮得到你一个太监在这议政!”嬴政扭头低斥一声,赵高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连连道,“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赵高连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下去了。
哼。
嬴政才懒得在一个太监身上耍威风,在嬴政看来,一个阉人,不懂朝政,只会哄皇帝开心,又没什么远见,他这辈子都不会把一个阉人当什么威胁。
“白衍。”
嬴政再次点了一个名字。
“末将在。”白衍在背后悄悄的钻了出来。
身为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最近自从掺和了那狂生一事,他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听了太多不太听了,又被太子殿下给记恨上了。
唉,倒霉啊!
“白衍啊,朕要吩咐你去办一件事。”嬴政皮笑肉不笑,上下看着白衍,白衍这会“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可恭敬了,“请陛下吩咐,末将岂敢不从。”
“你去替朕暗中核查一下,白家记载在官面上的田亩,实际上有多少田亩;记载在官面上有多少佃户,实际隐匿人丁多少;每年朝廷向白家征税多少,白家隐匿多少,向下摊牌多少。”
“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收成多少,拢共交税多少,活不活得起。”
“多少佃户是近几年失去土地的?如何失去土地的?给朕如实一一查来。”
白衍一下就懵了,让他一个白家人,去查白家?
但白衍只懵了半秒,他都不敢让始皇帝发现自己的犹豫,立马恭恭敬敬,只回了一个字,“喏。”
白衍背脊上全是冷汗,低着头,悄悄的退出去了,一边走,白衍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始皇帝此举莫非有两层意图,一层是考验自己是否忠心,第二层,莫非是要在这几天,支开自己?
白衍不敢多想,赶紧走开了。
看着白衍走开,嬴政在背后微微冷笑一声,治国可不止是要堂皇手段,更要帝王心术!此番他随意一个举动,至少可以在两个答案中得到一个。
一,白家的具体情况。
二,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白衍对自己忠诚不绝对。
翻了翻自己案几上那些竹简,有不少竹简是请求嬴政为有功之臣分发土地的,李斯还做好了方案,只要嬴政签个字。
看到土地,赏赐这几个字,嬴政瞬间就只觉得格外的刺眼,怒哼一声,全部扫落在地!
冻结,暂不予回应!
——
“扶苏。”
方问被放回了,虽然觉得今晚莫名其妙一惊一乍,但是方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甚至还觉得微微有一些遗憾呢。
死就死了,就当来大秦坐个客,当一回客人。
在大秦一直坐牢有个什么意思?
见始皇帝今晚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方问也就无所谓了,算了,反正自己又不能自杀,焚书坑儒也推迟不了几天。
焚书坑儒是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儒家的理念和始皇帝要执政的理念过分矛盾,却还天天带着太子跟他怼,始皇帝早就气急败坏了。
这是矛盾激化到了极点的一种表现。
“扶苏,你是太子,岂能轻言捐身呢。”方问一脸温和,伸手拍了拍扶苏身上的灰尘,脸上的温和表情越来越浓,“大秦没有了你,那便没有给子民一片善意的人。”
“即便要改朝换代,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我呢,一介匹夫,大秦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岂不闻,"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身为未来的陛下,你要坚强,要强硬,固然不可以觉得一介黔首的命就低贱,不值一提,但是也该知道自己的命十分珍贵,你双肩担起的可是大秦的千万人。”
“学生不能没有老师。”扶苏微微红了眼眶,攥紧五指,语气坚定到了极点,“某若没有老师,这个太子也就当的没什么意思了!”
方问忍不住哂然一笑。
“好,扶苏啊,你既然之前问为师学的是什么,那为师就告诉你,为师学的是"帝王之术"。”
“你说,何为帝王之术?”
看着扶苏微微呆懵的眼神,方问语气越发和蔼,又朴素,“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东西,不需要装饰什么鬼谷子的遗学,只需要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
“帝王必须要知道,且绝对不可以让帝王以外的人知道的学问,就叫帝王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