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江澈随手一推，将枯木杖连同猴僧一起推退了两步。
“你我之争，稍后再论。你先睁开你的猴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面前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江澈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尊庞大的四方秽母。
少年猴僧的动作一顿，他顺着江澈的指向望去，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眸子骤然一缩。
“这是……”
它看到了那尊由无尽怨念与苦难堆砌而成的四方秽母，感受到了那股以众生之苦为乐，以万千罪业为资粮的扭曲道蕴。
“咯咯咯，又一位求道者？”
四方秽母四张面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猴僧，声音里带着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的道，闻起来是死寂的灰烬味。我的道，却是以众生苦难熬成的甘露。你我之道，注定要在此地，分个高下。”
“妖孽！闭嘴！”
少年猴僧勃然大怒，手中的枯木杖因愤怒而嗡嗡作响。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这等以苦为乐，以怨为道的邪魔盘踞！
你这不伦不类的东西，简直是对佛这个字最大的侮辱！”
江澈见状，不失时机地在一旁添油加醋，却字字诛心：
“你看，它自称佛，却行邪魔之事。它说圆满，却是建立在万灵的痛苦之上。
它谈解脱，却是将所有人都拖入永恒的折磨。你修持寂灭轮转，以枯寂为慈悲，为的是还天地一片清净。
而它，却要让这世间充满永无止境的哀嚎与怨念。”
江澈顿了顿，看着猴僧那越来越愤怒的眼神，缓缓说道：
“你的道，与它的道，水火不容。今天，不是它秽乱天地，就是你寂灭万法。
你不出手，它便会先吞了我，再吞了你，最后将这整座红庙，都化作它那永无宁日的苦难乐园。”
“阿弥陀佛……”
少年猴僧竟破天荒地念了一声佛号，只是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慈悲，只有无尽的森寒杀意。
它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澈，那双清亮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四方秽母，一字一顿地说道：
“贫僧，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荡平你这伪佛！”
“哈哈哈哈！替天行道？”
四方秽母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话，四张脸仰天狂笑，充满了女枭雄般的豪迈。
“野猴子，佛陀开示，世间第一真理便是苦！你却妄图将其抹去，何其虚伪！
我则不同，我拥抱它，赞美它，以无尽苦难为薪柴，以滔天怨恨为真火，烧出了这圆满大道！
你那空无一物的枯寂，也配与我这包罗万象的苦海相提并论？”
“道，不是说出来的。”
少年猴僧眼神平静，手中的枯木杖却猛地向前一递，杖尖在虚空中点出一圈圈死寂的灰色涟漪。
“道，是打出来的。”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猴僧鬼魅般地出现在四方秽母的面前，手中的枯木杖看似轻飘飘地一挥，却带起了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直直砸向秽母胸口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
“来得好！”
四方秽母不惊反喜，八条手臂同时掐出不同的法印。
东方之手拨动琵琶，无形的魔音化作实质的音墙，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南方之手挥舞骨剑，凌厉的剑气如一张大网，罩向猴僧的头颅。
西方之手催动赤龙，焚尽万物的业火咆哮而出，要将猴僧烧成灰烬。
北方之手撑开血伞，抽取生机的力量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缠向猴僧的四肢。
四种法则，四重绝杀，在这一刻同时发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少年猴僧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破！”
它口中只吐出一个字，手中的枯木杖上，那死寂的灰色光芒骤然暴涨！
“铛！”
枯木杖点在魔音音墙之上，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音墙竟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杖势不止，迎上那漫天剑网，剑网在接触到灰色光芒的瞬间，便被剥夺了所有锋芒，化作无形的怨气消散。
随后枯木杖一搅，竟将那滔天业火卷成一个火球，反手就朝着那条脊骨赤龙的嘴里塞了回去！
“轰！”
赤龙发出一声哀鸣，被自己的业火炸得节节寸断。
最后，猴僧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过缝隙，枯木杖的杖尖，已然抵在了四方秽母的面前！
“你的道，该结束了。”
少年猴僧声音冰冷，杖尖向前一推！
“噗嗤！”
一声闷响，看似坚不可摧的猩红独眼，竟被枯木杖毫无阻碍地打破！
“啊！！！”
四方秽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那惨叫中却夹杂着病态的狂喜，四张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癫狂。
“哈哈！好！好一个寂灭之道！好一个霸道的无！你夺我一目，我却见到了你道中的真意！
以无尽的吞噬，来成就你那空洞的清净！你我，皆是掠夺者！有何不同？！”
四方秽母那被捅穿的独眼猛地炸开，化作无尽的怨血。
“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本佛这有的极致！入我法界，方知众生即我，我即苦海！”
她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瓦解，与整个大殿的血海彻底融为一体。
整个供奉殿，在这一刻化作了她的。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血浪中沉浮，地面上伸出一只只苍白的骨手，墙壁上睁开一只只怨毒的眼睛。
四方秽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高高在上的慈悲。
“野猴子，我这苦海净土，乃集万千生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大宏愿而成！
你既入我法门，便当亲历一番。且用心体悟，若能从中悟出一丝空性，我便算你有些慧根！”
血海翻涌，化作无穷无尽的幻象，朝着少年猴僧席卷而去。
那是被剥皮的惨叫，被凌迟的哀嚎，被背叛的怨毒，被抛弃的绝望……
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要将猴僧的灵魂千刀万剐。
少年猴僧的身影，瞬间被这片苦难的汪洋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