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复原了那个红山上的午后,哥哥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用那宽厚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两人跟着大部队有说有笑的走进了肢解道场,哥哥甚至还说晚上回庇护所后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
画风一转,血海复原的景色直接来到了赵欢欢第二次上红山的样子,那时的哥哥已经变成了怪物!
“哥……”
赵欢欢泪如雨下,她看到血水构筑的自己,面目狰狞地举起了锤子。
“不!不是这样的!哥是为了救我才变成怪物的!我杀的是怪物!”
“可你终究是杀了他,不是吗?”
姬红骨的声音化作了她自己的心魔,在她耳边低语。
“是你亲手,终结了你唯一的亲人。你现在的每一次挥锤,你都是在重复这个过程。”
“不!不要!”
“哐当”
赵欢欢的精神彻底崩溃,手中的碎颅锤掉在地上,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敲碎了她最后一丝意志。
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身后的守护灵虚影也随之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这时,那黯淡的守护灵虚影,却缓缓地,笨拙地弯下腰,用那双由光芒组成的大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一股熟悉的,只属于哥哥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不是幻觉,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羁绊。
哥哥的守护灵不会说话,但他用最纯粹的守护意志告诉她:
欢欢,你没有做错。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哥……”
赵欢欢在虚幻的怀抱中放声大哭,但这一次,泪水中没有了绝望,只有无尽的思念与重新凝聚的力量。
眷爱之壁,被动触发!
一股坚不可摧的金色守护力场,以她为中心,如温暖的涟漪般轰然扩散!
这股源自兄长守护执念的纯粹力量,如同一双温暖的大手,强行将胖子和高凡从各自的噩梦中拽了出来。
血色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满脸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感激。
“哦?倒是有些意思。”
姬红骨的笑声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她非但没有因为攻势被阻而恼怒,反而愈发兴奋。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在我的破戒堂里,悔恨是永无止境的!真正的破戒,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空中那无数被拔下的舌头串成的断舌风铃摇曳得更加疯狂,无声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利刃,狠狠刮擦着赵欢欢撑起的守护力场。
与此同时,血海中更多的万罪法鞭破水而出,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毒蛇,朝着众人无情地抽打而来!
这鞭子不伤肉体,却将无尽的自我厌恶与负罪感,狠狠地抽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第二重,破戒堂!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无尽绝杀!
“桀桀桀,怎么样?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吗?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折磨中,慢慢烂掉吧!”
金色力场在这双重夹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赵欢欢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显然维持力场对她消耗巨大。
“啊,不要……”
刚刚清醒过来的胖子和高凡再次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他们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显然即将再次被拖入悔恨的泥潭。
江澈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他的精神世界如同一片死寂的深渊,任何试图窥探的情绪,都会被那股无尽的吞噬感化为虚无。
姬红骨这引以为傲的灵魂攻击,在他面前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当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冷月身上时,却微微一顿。
冷月虽然也受到了攻击,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和别人完全不一样,胖子等人的脸上是挣扎与痛苦,是在与心魔激烈搏斗。
而冷月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早已燃尽一切的绝望空洞。
仿佛姬红骨挖出的那点不堪过往,在她自己内心的地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江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女子的精神状态,坚韧得有些诡异了。
“你没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寻。
冷月仿佛被他的声音惊动,那具始终保持着刺杀前一秒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了。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也刻意避开了江澈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
“刺客之道,在于心无旁骛,斩断七情六感。”
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冷,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我的异常值上限,本就比寻常玩家要高。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动摇不了我的道心。”
“是么。”
江澈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他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一丝虚浮,以及那强作镇定之下,一缕几乎要溢出的慌乱。
冷月在说谎。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在背诵一句她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的,用以自我催眠的信条。
江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灵泽小圣那靡靡魔音响彻红庙的画面。
那时的她,明明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精神污染下举步维艰,异常值不断攀升,其抵抗力甚至还不如孙二娘。
何来的道心?何来的上限更高?
或许她的心,并非无旁骛的静湖,而是一片早已被冰封的死海。
姬红骨的幻术,是往每个人的脑子里倒入名为悔恨的毒酒。
胖子和高凡的脑子小,被瞬间倒满,所以他们崩溃了。
而冷月的脑子……
在她遇到自己之前,恐怕就早已被另一种更深沉的痛苦,满溢到凝结成冰。
姬红骨的这点毒酒,根本倒不进去,只能无力地顺着坚冰滑落,无法造成任何新的波澜。
这幻术之所以无效,不是因为她内心强大到百毒不侵,而是因为她的灵魂早已残破到,再也塞不进任何新的痛苦了。
江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握着冰骦长刀的手,那里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那柄刀才是支撑她站立的唯一支柱。
她的刺客之道,或许并非虚构,而是她为自己打造的一座冰冷囚笼,用以镇压内心名为过去的野兽。
江澈将这个疑点与那一闪而逝的怜悯,一同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
现在,不是深究队友秘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