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这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不错。”
江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如焚的焦灼,声音却冷得像冰。
“只可惜,我们不信命,更不信你这套慈悲说辞。”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讥讽。
“你说是恩典也好,戏耍也罢,都与我们无关。我们来,只为救人。
我兄弟的命就在那莲台上,你让我回头?”
江澈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凌人。
“还有,别再演什么悲天悯人的苦情戏了。你若真有慈悲,何不直接放人?
你明明可以掌控莲台之上人的生死,却非要将他吊在这里,以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来彰显你的悲悯,满足你那病态的平衡感么?”
此话一出,泣血枯佛那张始终挂着悲悯的稚嫩脸庞,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而胖子和高凡等人虽然被那玩家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但听到江澈这番话,再加上胸中那股被精神污染催生出的冲天豪气,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对!江老大说得对!”
胖子咬着牙,将塔盾重重顿在地上,吼声震天。
“管他妈什么棋子不棋子!我我们裴老大还在上面受苦,谁拦我们,谁就是我胖子的死敌!”
“没错!”
高凡脖子上的两张嘴同时怒吼。
“孙前辈之前的牺牲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不是让我们当缩头乌龟的!裴大哥还在等着我们,江老大,干他娘的!”
赵欢欢和冷月也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江澈,早已将性命托付。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化作最坚实的后盾,让江澈的背影显得愈发挺拔。
就连一向只信自己的孙二娘,此刻看着江澈那敢当面叫板真佛的背影,也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赌对了的兴奋光芒。
这才是她愿意追随的男人,管你神佛鬼怪,不服就干!
“唉……”
泣血枯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被戳破伪装后的释然与落寞。
“施主,你果然看得通透。”
泣血枯佛的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带着一股坦诚的沙哑。
“你说的没错,这正是老衲的虚伪。也正因这份虚伪,老衲才始终被困于此,见得到飞升之门,却永远也迈不进去。
老衲虽然早就是看破红尘的佛,却依旧执着于考验平衡这些可笑的规矩,早已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自嘲。
“但,规矩不可废。这是此地的根基,也是老衲存在的唯一意义。
你们想救人,便要依着红庙的规矩来。”
泣血枯佛的童音骤然变得森寒刺骨,他抬起那宛如白藕般的手臂,遥遥指向了那颗诡异的血色巨蛋。
“本该由殿外的司赏僧来考核各位的资格,但他法相已破,实力大跌,难堪大任。
只是没想到,那姬红骨在脱身仅差一步之遥时,竟被你断了根基,毁了她用无数生灵血肉堆砌起来的飞升之路。
她恨意滔天,不惜自愿献祭真身,与这莲台融为一体,化作了这供奉殿最后一关的新守门人。”
“今日,便由她来称量称量,你们究竟有几分斤两,敢来撼动这红庙的根基!”
话音未落,姬红骨原本的那个莲台剧烈一颤!
无边无尽的粘稠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莲台疯狂涌出!
血水落地,瞬间化作一片翻滚的血海,迅速朝着众人蔓延而来。
血海之中,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血浪中沉浮,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仿佛要将所有活物都拖入深渊。
【血海佛姆(红):佛曰放下,方得自在,然执念亦是道。此女飞升道途被毁,恨意滔天,其所求非是放下,而是以身为薪,将执念本身化作了新的道。她未能飞升,却以另一种方式圆满,献祭真身与供奉殿莲台彻底相融。此怪非胎生、卵生,亦非湿生,而是化生。以滔天恨意为父,以破碎道途为母,诞下魔。她即是血海,血海亦是她,怨念不绝,血海不枯,将凭此怨念与记忆,在无边血海中重塑一座永无宁日,杀机遍地的活地狱。】
血海翻腾,一个娇媚又带着几分肆意张狂的笑声,自那血浪深处悠悠传来。
“咯咯咯……姜理,你可算来了,我等你来送死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那声音慵懒中透着一丝嗜血的兴奋,正是姬红骨!
胖子一听这称呼,下意识就要扯着嗓子纠正:
“江老大?她怎么叫……”
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孙二娘眼疾手快,一胳膊肘狠狠顶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疼得胖子差点把舌头咬掉。
孙二娘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努了努嘴,示意他看江澈。
胖子捂着腰,满脸委屈地望去,却见江澈面色如常,竟是极其自然地抬了抬下巴,淡然应道:
“让你久等了。”
这一答应,胖子瞬间愣住了,脑子里的弦猛地一搭。
原来如此啊!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江老大的真名。
老大这是在将计就计,连个名字的把柄都不留给对方!
想通此节,胖子看向江澈的眼神瞬间从疑惑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他暗中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都写着还是江老大你牛逼,够阴,够谨慎!
高凡和赵欢欢也反应了过来,看向江澈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敬佩与安心。
而在江澈身后,一直安静待着的姜理,在听到姬红骨那亲昵的呼唤与江澈那平静的应答时,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股病态的夹杂着狂喜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老大正在用我的名字……
他还答应了……
“久等?不久,一点都不久。”
姬红骨的笑声在血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倒是帮我下定了决心。若不是你断了那条无趣的旧路,我又怎会发现,原来化身这无边血海,是这般快活的滋味?
与其费尽心机去叩那虚无缥缈的飞升门,不如……
我自直接拥抱红庙!
这无边血海,便是我新的道场!姜理,你瞧,这景色可还入得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