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堆成了小山，收获颇丰。
孙二娘忽然动作一停。
她手里的匕首挑出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鳞状薄膜，边缘呈锯齿形，透着一股极不自然的荧光。
“这是什么玩意？”
孙二娘皱眉，把那片薄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密密麻麻长着极细的绒毛，绒毛顶端还挂着一丁点黑紫色的残液。
“不对……”
她低声嘀咕。
“赤鳞蝮的鳞片是红底黑边，这玩意压根不是它自己长的。”
孙二娘试着用图鉴功能扫了一遍，面板上只弹出一行灰色的模糊字迹，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消散。
这种情况她不是第一次遇到。
图鉴只能识别相对完整的材料或生物体，像这种从活体内脱落的残余碎片，既不属于宿主本身的组织，又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完整形态.
原本的信息链断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归类。
简单来说，就是这东西太碎太残了，碎到连图鉴都认不出它原本是什么。
孙二娘迅速又翻检了几条蛇尸，越翻脸色越凝重。
每一条被杀死的赤鳞蝮体内，都残留着同样的灰白薄膜碎片，数量不一。
有的嵌在咽喉深处，有的黏附在胃壁上。
“它们生前似乎吞过什么东西。”
孙二娘断言。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待过，又被取走了。这些碎片是残留下来的。”
她肩膀上的寻宝鼠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那只毛球从孙二娘发丝里钻出来，尖嘴凑到她手中的灰白薄膜前猛嗅了两下。
下一秒，寻宝鼠整个身子一僵，然后两只绿豆大的眼珠子猛地瞪圆，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精光。
“吱吱吱”
它激动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两只前爪飞快地搓在一起，尾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狂甩，嘴里发出急促的催促声。
这是它发现高价值宝物时才有的反应。
但紧接着，寻宝鼠的兴奋骤然变成了焦躁。
它两只前爪抓着孙二娘的衣领拼命往西北方向拽，整只鼠几乎挂成了一面旗帜，嘴里的叫声也从兴奋变成了催促。
“西北？”
孙二娘目光一沉。
“那好像是灵蛇村的方向。”
寻宝鼠拽了几下见孙二娘没动，干脆松爪跳下来，在地上急得团团转。
它跑出两步回头看看，又跑出两步回头看看，满脸都写着好东西在那边快跟我走。
最后它见人还是不动，索性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小跑起来。
“你这家伙！”
孙二娘急了，提着骨鞭就追。
江澈一挥手：
“跟上。”
阿大四臂扬起，闷头冲进密林。
阿小咯咯乱笑，噬魂眼斧上的百眼缓缓转动。
两人两傀儡一鼠，在密林里七拐八弯地追了过去。
寻宝鼠的路线诡异至极，它不走直线，而是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轨迹前进，每隔一段就停下来把鼻子贴在地面上嗅半天，然后猛地转向。
每次停顿的时候，它那双眼睛都亮得有些不像话。
孙二娘很快明白过来。
“这东西的源头，八成是个好东西。”
追了约莫一刻钟，寻宝鼠忽然停下来。
它那双一路上亮得发光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浑身毛发炸立。
整只鼠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一样。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守着好东西的主人，显然让它怕到了骨子里。
它面前是一棵被雷劈裂的巨木。
树根底部裂开一道宽大的缝隙，直通地下。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
不仅仅是蛇血的腥臭，还夹杂着一股沉闷的腐败气息。
孙二娘脚步一顿，扭头看了江澈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意思彼此明了。
“嗡嗡！”
阿大走在最前面开路，怨骨链锯低速待命，发出沉闷的运行声。
阿小跟在队伍后方，噬魂眼斧无声地盘旋，探测一切活物的意识波动。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湿漉漉的，上面附着一层黏腻的黑紫色痕迹。
孙二娘伸手蹭了一下，放在鼻前闻，和蛇尸体内残留的那股气味完全吻合。
到了尽头，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一座全由惨白蛇骨堆砌的祭坛赫然矗立。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蛇形图腾，每条蛇的头部都长着一张老者面孔，眉心竖着第三只眼，正是灵蛇村供奉的蛇三爷。
祭坛底部四周堆满了蛇蜕和残骨，有些蛇蜕上还能看到灰白色的薄膜附着。
和之前赤鳞蝮体内发现的碎片一模一样。
“呜啦啦”
祭坛上方，一个披着蛇皮法袍、戴着蛇骨面具的干瘦人影正在施法。
他双手插在一堆蠕动的活蛇里，嘴里发出嘶嘶的诡异音节。
祭坛中央的石槽里，一团黑紫色的粘稠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江澈目光落在那团液体上，视网膜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蛇祖蜕液（紫）：以数十种剧毒蛇类的脊髓精华为底料，辅以蛇三爷赐下的祭祀血咒反复熬炼而成。此液能强行激活蛇类体内沉睡的祖先血脉，令其在极短时间内突破桎梏，向上古蛇种的形态暴烈蜕变。蜕变后的蛇类体型暴涨、凶性大增、毒性翻倍。】
（备注：此液对已具备高等血脉的蛇种效果尤为剧烈。若作用于美女蛇、婴面蛇等异种，极易引发不可控的狂化暴走。）
他的视线扫过溶洞角落里堆叠的蛇蜕和灰白薄膜，又想起赤鳞蝮体内的残留物，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那些赤鳞蝮不是普通的变异。
它们体内残留的灰白薄膜，分明就是这种蛇祖蜕液的原料在蛇体内培养发酵后脱落的副产物。
灵蛇村的祭司把催化剂的原材料分批藏进周围蛇群体内，用活蛇的身体当容器来培养和发酵这些东西，等到成熟了再取出来提炼成蛇祖蜕液。
整片毒瘴林的蛇，都是他们的活体培养皿。
江澈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捕蛇村每个月要去蛛姐庙上供活蛇。
灵蛇村的祭司在这里大量炼制蛇祖蜕液。
而根据孙二娘说昨晚寻宝鼠看见，那个老村长，昨晚鬼鬼祟祟地往灵蛇村方向磕头……
他虽然不知道老村长具体往蛇笼里塞了什么，但种种迹象串在一起，一条隐约的脉络已经浮现。
老村长多半是灵蛇村的内应。
如果蛇祖蜕液被用在某条特殊的蛇身上，在蛛姐庙里暴走狂化，引发所有供蛇发狂……
蛛姐庙降下惩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了蛛姐庙的毒瘴庇护，捕蛇村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完蛋。
灵蛇村连面都不用露，就能吞下这片地盘。
“好一招借刀杀人。”
江澈冷哼一句，启动了命运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