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雅苑，陆知意正在批改着论文。
苏言端了杯水给她，不要脸的要亲亲。
刚要得逞，陆知意电话响了，她拿过来一看，剑指一竖，示意苏言安静。
“方教授给我打电话了。”
苏言乖乖直起身，在陆知意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那封英文邮件上。
陆知意转过椅子来面对着他，开了免提。
方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知意啊，我刚收到东京那边发来的正式感谢函，主办方对你的主讲评价极高，你那篇关于旧城空间记忆的论文被列入了本届最佳报告的候选名单。”
陆知意应了一声，语气照旧是不温不火的：“方老，这个评选结果什么时候出？”
“评选的事不着急，我找你是另一件事。”
方教授的声音突然带了微微颤抖。
“主办方今天上午群发了一封联合邀请函，点名邀请你参与编写全球顶级的《空间叙事联合论文集》，这个论文集三年才出一版，全亚太区这次只给了两个席位，其中一个是你。”
陆知意点开邮件往下翻，目光快速扫过正文。
苏言看不懂那些学术词汇，但他看得懂陆知意的眼神，那里面有光亮起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方老师，这个论文集的编写周期是多久？”
“预计十八个月，前六个月出框架和数据，后面写正文做修改，工作量不小。”
“知意啊，这是江大建校以来从没有人拿到过的邀请，我和赵文昌商量了一下，建议你趁着这股劲头，把国家级新课题的申报也一并启动。”
方教授越说越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你在东京的主讲视频已经被几个国际期刊的编辑转发了，这个时间窗口错过就没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方老师。”陆知意的声音依然克制，“容我考虑一天，明天下午之前给您答复。”
“行，你想清楚，但我的建议是别犹豫。”方教授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可以站在那个位置上，江大也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电话挂断，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知意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鼠标边缘，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心拧着结。
苏言没问她在想什么，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切点水果，你慢慢看。”
陆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邮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两遍，然后她把电脑合上，走到厨房。
苏言正背对着她站在洗菜台前，把苹果去皮、切块、去心，然后装进水果盘里。
陆知意没出声，走到他身后，两条手臂从腰侧环过去，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
苏言手上的刀停了。
“怎么了？”他侧过头，余光扫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方教授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陆知意摇了摇头，脸埋在他后背里：“苏言，如果我接了这个论文集的编写，加上新课题申报，接下来一年半我会忙得翻天覆地。”
苏言没动，等她说完。
“开题答辩要跑，数据要重新采集，国际会议可能还要来回飞，石桥巷的实地田野调查也要重新排期。”陆知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怕我顾不上你。”
苏言把刀放在砧板上，用厨房纸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她。
陆知意仰起头看他，脸上难得露出犹疑的神情，跟她平时在讲台上那副杀伐果断的样子截然相反。
苏言伸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一用力，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上了洗菜台，两人的视线齐平了。
陆知意坐在台面边缘，双腿贴在他的腰侧。
苏言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大理石台面上，把她圈在中间，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既硬又温柔，在看一个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委屈的心爱之物。
“陆知意。”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特别沉。
“嗯？”
“我心里的你，就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发光，我不是你往回缩的理由。”
陆知意的睫毛动了动。
苏言松开台面，伸手握住她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十指一根地扣进去，掌心贴着：“你听我说，下个月城恒有一个市重点文化地标的竞标项目，刘工放了话让我做主笔，前期调研加方案设计少说两个月，后面还有投标汇报和施工跟进。”
陆知意看着他。
“我也有硬仗要打。”苏言的眉眼在厨房的暖光里显得格外坚定，“你去站你的国际讲台，我去拿我的项目，两个人都要各自往上攀爬，相互支持相互鼓励，爬到最高的地方再相互举杯，那才是我想要的。”
陆知意没说话，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
苏言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碰了一下：“你陆知意什么时候开始怕了？在东京几百个人面前做主讲的时候你怕了吗？”
“没有。”
“那现在怕什么？”
陆知意看着他弯着腰吻自己手背的姿态，眼眶有些发热但没让眼泪掉出来。
她抽出一只手，捧住苏言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的弧度，然后用力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响亮又果断。
苏言的耳根在这一下之后烧得通红，眼也有点红了：“知意，你要是这样玩，我可顶不住了。”
陆知意赶紧跳下洗菜台，踩着拖鞋噔往书房跑，喊了一句：“我去回邮件了。”
“知意。”苏言又喊了一声。
陆知意回头。
“你值得站在光里，而不是光站在这里。”
陆知意红着眼点了点头。
随后又问：“那你呢？”
苏言心下一动，打算逗一逗她：“我可以光着站在这里，还可以光着站在光里。”
说完对她挤了挤眉毛。
陆知意噗嗤一笑：“苏大设计师也会说这种话啊，贫嘴。”
随后转身，继续往书房而去，但心相明媚，春暖花开。
苏言站在厨房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处理那盘切到一半的苹果。
书房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明快且笃定。
苏言端着水果盘走进去的时候，陆知意已经用英文写好了确认邮件。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言把水果盘搁在她右手边，弯下腰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发吧。”
陆知意点了鼠标，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松弛下来。
苏言叉着一片苹果递到她嘴边，陆知意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口：“苏言。”
“嗯。”
“你说的那个竞标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下周一早会公布。”
陆知意从果盘里又叉了一片，这次举到苏言嘴边：“那到时候你的方案让我看第一版。”
苏言低头把苹果片咬走，嚼碎了咽下去：“行，陆老师先过目。”
“别叫陆老师。”陆知意拿叉子顶了一下他的胸口，“在家叫我什么？”
苏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知意。”
陆知意满意地收回叉子，嘴角翘着，像一只得逞的猫。
苏言拿起那盘只剩三片苹果的果盘退出书房，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手心还是烫的。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张写着“家”的便签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