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抵达世界树战场时，第一感觉是安静。
那种安静仿佛是暴雨之前的宁静，预示着接下来的疾风骤雨。
罗恩既没有被欢迎，也没有被驱赶，别人看他眼里也有些异色，但既然魔法帝国的人都没说什么。
他们自然也不会出来得罪这个如日中天的世界之子。
并且罗恩也很有眼色，到了之后便老老实实跟在维多利亚身后，不显山不露水。
世界树战场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人类联军已经陆陆续续抵达这里半个多月了。
营地连绵不绝，帐篷像一片灰色的潮水，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精灵那边，就连暗月精灵也都来了。
所有精灵世界最后的反抗力量，全部集中于此。
现在的安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压抑、沉默、对峙。
两军之间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空荡荡的平原，连一只鸟都没有飞过。
这些都和罗恩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过来参观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棵大得惊人的巨树——世界树。
那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像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大陆。
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变成千万道细碎的光柱。
洒落在战场上，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葬礼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很难想象，这上面居然居住了上千万的生灵。
连精灵世界五大精灵种族之一的元素风语精灵，也齐聚于此。
他们生活在那最顶端的枝桠之间，那里已经是高空乱流所在的区域了。
罗恩眯着眼，感受着世界树散发出的威压。
那股气息沉重而古老，像一具远古走出来的生灵一样。
他暗暗掂量了一下。
对方绝对是半神中的极限强者。
精灵世界如果会有四级诞生，那么世界树肯定是第一个。
不过，想让这棵树自行突破，难如登天。
那得靠漫长的时间岁月来磨了。
它终究还是少了那点“势”。
此时，四大势力的军团已经在世界树外围完成了合围。
战线向前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锋线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弧线。
像是沿着那棵树的轮廓，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荣耀帝国和骑士联盟的军团被放在最前面。
他们的阵列像两面铁墙，一方各有超过两百万的骑士。
远远望去，甲胄反射出的寒光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海洋。
但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力量，只是受星舰运力限制而已。
随着各大势力把先前战场的战果搜刮完毕，第一批星舰已经满载着战利品返航了。
等一两个月后，他们会再带来新一批的大军。
那是用来开启熔岩地心世界征服的后备力量。
这就是小势力和顶尖势力的区别。
小势力只能选择梭哈，赢了全赢，输了全输。
而大势力手里永远攥着备用底牌。
后方的魔法帝国，法师方阵按照固定间距排开。
法阵的基座已经铺设完毕，魔力的残余光纹在地面上缓慢流动。
它们在等待一个统一的启动信号。
至于商业联盟，被单独分配了一个方向的战场。
让他们混入三大势力的军团方阵中？那只会添乱。
还是放到一边，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罗恩站在一处高坡上，手搭在额前打量着前方的阵势。
伊耿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红色的竖瞳盯着那棵巨树不放。
“怎么，你想上去啃一口？”罗恩随口问了一句。
伊耿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世界树的脚下，精灵军团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防。
树冠里也有大量身影穿梭其中，像忙碌的工蚁在加固巢穴。
那些精灵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们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此时，银月大祭司站在高处一根突出的枝桠上。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缓缓吹动，像一匹流动的月光。
手中的银月轮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身边几尺的范围。
精灵王、暗月女王、风语精灵长者，还有游侠精灵凯尔特，站在她的身后。
五位半神，五道沉默的身影。
银月大祭司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敌阵，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可她握紧银月轮枢的手指，还是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精灵王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守护者……我们还有希望吗？”
银月大祭司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有。哪怕只有一丝，也要守住。”
她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身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没有再问。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人类太强了。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对手。
不提底层军团的差距，光是那两个世界之主，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或许还能依靠世界秘宝撑一撑。
但两个的话，谁来挡？
他们现在所有的半神加起来，算上世界树，也只有七名。
其余的魔兽首领、半神魔兽、半神树人，全都陨落了。
而人类那边的半神数量，近乎是他们的三倍。
从开战之初到现在，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除了凯尔特杀死的商业联盟那个半神之外，其余的人类半神最多也就是重伤。
精灵们清楚，这场仗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来到这里，而不是逃进无尽森林苟延残喘。
那就说明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哪怕是死。哪怕毫无意义。
银月大祭司缓缓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了一句：
“来了。”
精灵王没有说话。他只是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柄陪伴了他数百年的圣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出暗绿的光泽，映出他脸上平静的决意。
“那就来吧。”
地平线上，人类联军的阵线动了。
最先动的是魔力水银龙。
它从魔法帝国阵线中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在震颤。
那是一条比山脉还长的银色巨龙。
鳞甲在暮色映照下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折射出战场上所有的火光和星光，让它看起来像一块活过来的液态金属。
它没有停在半空中宣战，也没有等任何人发令。
它从阵线中跃出的瞬间，就已经进入了攻击姿态。
双翼猛然展开，像一面覆盖了半边天空的银色帷幕。
拍下的那一刻，带起的气浪把下方数百顶军帐全部掀飞。
帐篷像纸片一样被卷入空中，军士们低头伏身，死死抓住地面上的固定桩。
“吼——！”
第一道龙息是银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