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桥孤儿院，三岁入院，之后被你卖掉的女孩之一。”
魏国强摊了摊手，脸上是一种无所谓。
“兄弟，我前前后后经手七十多个，你让我记住其中一个？你去菜市场卖菜的还记得每条鱼卖给谁了？”
方佳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气的都想进去打魏国强几巴掌。
陆鸣的表情没变。
“你不记得没关系，那些孩子经你手之后，流向了哪里？中间人是谁？”
魏国强犹豫了一下，他现在什么底牌都没了，唯一的筹码就是配合换减刑。
“有个人，叫李建中，开了家私立医院的，在城南，叫……仁和还是仁济来着，反正就那个，小孩的体检、转移手续，都是通过他那边走的，他那医院有一整套伪造收养文书的流程。”
陆鸣站起来，掏出手机。
“李建中的电话号码？”
魏国强报了一串数字。
陆鸣当场拨了过去。
第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问候，是一声惨叫。
然后，惨叫声被一只手捂住了，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陆警官。”
曾广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要快。”
陆鸣握着手机，
“曾广顺，放下他，你还有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医院说的那句话我记得，法律会审判他。”
曾广顺轻轻笑了一声。
“但我女儿死了三个月，没有一个警察来找过她。”
“现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曾广顺有一种释然，
“因为我来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闷响。
“陆警官，仁济医院，城南第三大道。你来不及了。”
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陆鸣转身就跑。
方佳已经在走廊里了，对讲机贴着嘴。
“全员出动！目标城南仁济私立医院，嫌犯曾广顺正在现场，极度危险！”
十二分钟后，城南第三大道。
仁济私立医院是一栋六层建筑，白天看着挺体面的，但现在整栋楼漆黑一片。
主电源和备用电源，全部被切断。
七辆警车的车灯打在医院正门的玻璃大门上。
陆鸣第一个下车。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望着那栋黑暗中的建筑。
灵魂嗅觉，被动触发。
金色的气味从六楼的方向飘了下来。
他在最顶层。
陆鸣回头看了一眼方佳。
方佳正在调度特警小组，手里拿着医院的平面图。
她抬头迎上陆鸣的视线，嘴唇动了一下。
“别一个人上去。”
陆鸣没回答。
他看着那栋漆黑的大楼，脑海里回响着曾广顺最后那句话。
“你来不及了。”
暗夜技能，开。
医院门口，特警小组已经在大门两侧架好了盾牌阵型，两名狙击手跑步登上了对面居民楼的天台。
方佳拿着对讲机，正在和特警组长确认突入方案。
就在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警戒线外面。
赵锋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他那四个省厅的年轻刑警，一个个气喘吁吁，他们是打车追过来的。
赵锋冲到方佳面前，一把抢过平面图。
“谁下的出动令？这种封闭空间强攻，必须有省厅审批！”
方佳看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赵锋翻了两页平面图，抬头看着那栋漆黑的大楼，脸色变了。
“全楼断电，六层建筑，嫌犯有军工级别的反侦察能力。”
他压低声音，
“这种条件下，内部一定布设了陷阱，必须等排爆组到了再进，否则送多少人进去都是给他添人头。”
他说得斩钉截铁，四个省厅年轻刑警频频点头。
方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人呢？”
赵锋突然反应过来，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碍眼的身影，
“那个海关的呢？”
方佳偏头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仁济医院的玻璃大门，已经被推开了。
陆鸣的背影正消失在一楼大厅里。
赵锋愣了整整两秒。
“他疯了？！”
赵锋猛的转头，
“里面的情况完全未知，他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谁让他进的？”
方佳关掉对讲机。
“没人让他，他自己进的。”
“给我拦住他！”
“拦不住。”
方佳看着赵锋，
“你可以试试。”
赵锋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一楼大厅，暗夜技能全开。
陆鸣扫了一圈。
没有任何人为设置的陷阱。
陆鸣一直往上面走。
曾广顺不是对他有敌意，从王大富案到医院行刺，这个人所有的暴力，全部精准指向那些有罪的人。
他没有在路上给任何无关人员设置障碍。
因为他根本不想伤害无辜。
六楼，手术室。
铁门半开着。
陆鸣推门进去。
窗外街灯的余光透进来，勉强照亮了手术台周围的区域。
李建中被倒吊在无影灯的支架上。
和王大富一模一样的姿势，脚朝天，头朝地，地面上用血画了同样的图案。
但他还有呼吸。
李建中的双手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四肢垂着，白大褂全是血，看到了陆鸣。
“救，救我…”
陆鸣没说话，扯下手术台旁边的止血带，三下两下扎在李建中出血最严重的两条前臂上，然后按下对讲机。
“六楼手术室，一名重伤人员，需要急救，大楼内部没有任何陷阱装置。”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是赵锋的声音先出来的。
“不可能！这种级别的嫌犯不可能不设...”
邓浩的声音直接把他盖了过去。
“收到，医疗组马上上来！”
赵锋还在频道里嚷嚷。
“我说了不可能没有陷阱！万一是诱敌深入..”
方佳切断了他的频道。
陆鸣收起对讲机，转身。
手术室后方有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抬脚踹开。
仁济医院的天台周围着一米高的矮墙。
天台边缘，一个人坐在矮墙上。
曾广顺换了衣服。
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皮鞋擦的很亮。
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几十米高的天台边缘，双脚悬空，微微晃荡。
他身旁摆着两罐冰镇啤酒。
他转过头，看到了陆鸣。
他甚至笑了一下。
“来了。”
曾广顺拿起一罐啤酒，朝陆鸣扔了过来。
陆鸣单手接住。
他拉开拉环，没坐下，站在离曾广顺三米远的位置，喝了一口。
楼下警笛声不断，蓝红色的灯光从下方投射上来，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闪烁。
“这身衣服不错。”
陆鸣先开了口。
曾广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伸手捋了一下领带。
“去年买的。”
他喝了一口酒。
“那天我终于查到了婉婷在滨江师范读书，专门去商场挑了半天，导购员说这套最正式。”
他笑了一声。
“我想着第一次去大学门口接闺女，不能穿得太寒碜，让她同学笑话。”
陆鸣没接话。
“结果衣服买好了，跑到学校一问，人没了。”
曾广顺把易拉罐打开，猛灌一口。
“后来花了两个月才摸到王大富那条线，我找到她的时候，在一个地下室的角落里。”
“一张破席子裹着，我掀开的时候，她瘦的我差点没认出来，也可能是我好久没见过她，也认不出来了。”
曾广顺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但那还不是最操蛋的。”
他偏过头看着陆鸣。
“我后来查到，王大富只是个中转站，婉婷最后被送去了一个人那里。”
陆鸣握着易拉罐的手停了。
“一个很大的人物。”
曾广顺没有说名字，
“大到我根本碰不了。”
他把空罐子捏扁，放在矮墙上。
“陆警官，你以为魏国强和李建中就是顶了？”
“滨江这片天，比你看到的黑得多，他们不过是几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