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师放下筷子,偏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赤着脚,脚趾上沾满了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哪片林子里钻出来,脸上也灰一道黑一道的。
那双眼睛却很大很亮,正隔着几步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大巫师面前的饭菜。
大巫师看着那张脸,在脑海里翻了一遍,没想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
近几年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不如从前,族里添了几个娃娃他也没都认全。
他朝那小男孩招了招手:“过来。“
小男孩像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矮桌旁边站定,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巫师手边那根横放在矮榻上的骨玉黑杖,然后目光又落回桌面的饭菜上,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正顺着下巴往下淌。
大巫师看到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
“你是谁家的,怎么这个点还不回去吃饭?
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怕回家挨揍?“
他一边说,一边将矮桌上的饭菜往小男孩面前推了推:“吃吧!“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盯着那碗米饭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也不客气,也不拿筷子,直接伸出两只小手,抓起碗里的米饭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嚼着,吃得极其投入。
大巫师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活了一把年纪,见过不少饿极了的孩子,可眼前这孩子吃得也太快了些,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不过大巫师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孩子确实饿了很久,便又将自己面前那碟腊肉也推了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
小男孩没有回话,只是埋头继续扒饭,手速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桌上那碗饭、那碗腊肉,那碟腌菜、那几块薯饼就全都被他扫荡干净了。
他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又飘向大巫师手边那根骨玉黑杖,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骨玉黑杖的杖身,从矮榻上将杖夺了过来。
大巫师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小男孩已经握着骨玉黑杖退到了竹楼门口。
他转过身,站在门槛外,朝大巫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东西挺好吃的,下次我还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
赤脚踩在竹楼的木地板上,发出蹬蹬蹬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中的吊脚楼群之间。
大巫师坐在矮榻上,保持着手还伸在半空的姿势,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愣了足足两息,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想要去追,可哪里还有人影。
大巫师站在门口,望着小男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口中喃喃道:
“五件圣器全没了,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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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深处,修罗鸟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了。
乡吾的虎躯砸在一棵断树上,压得树干发出吱嘎的声响。
白骨蛇妖碎得最彻底,身躯全部成了骨粉。
张浩然将诛仙剑归鞘,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十万大山的夜晚来得比外面更快一些,日头一落山,周围就漆黑一片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张浩然在修罗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打量了片刻。
这只鸟的体型确实够大,光是一只翅膀展开就有丈许长,而且很肥硕。
他拔出诛仙剑,很自然地就准备割肉,剑身刚触到鸟皮,一道神念就气急败坏地炸了出来:
“你拿我切肉?“
张浩然的手顿了一下,无辜道:“怎么了?“
“我好歹是神剑,你拿我当菜刀使?“
诛仙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飞回青云山?“
张浩然无语,直接仙气起手,将鸟翅分割了一下,其余的都丢在了一旁。
至于其他的妖兽,白骨蛇妖就不用想了,骨架子能有什么肉。
蜚那头独眼猪浑身灰白色粘液,看着都恶心。
至于其他的三头妖兽,肉要么太硬,要么太柴,都被张浩然丢掉了!
但有两样东西被张浩然单独留了下来,他从乡吾那条巨虎的身体下方翻出一样物件,又回头把黑狮的也取了出来。
“这个得留着,不过肯定且没必要以及不可能是自己用的“
他自言自语道,
“这是拿回去孝敬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他又想了想,“曾叔常父子应该也需要,有其子必有其父嘛,到时候让师父分他半截……算了还是我自己先分好吧,免得到时候师娘不答应!“
他在附近捡了些枯枝干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边生了堆火。
张浩然将鸟翅用粗树枝串好架在火上,又从白玉葫芦中拿出一坛酒,开始喝了起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肉烤好了。
张浩然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比预想的好些,虽然不如山海苑的烹饪精细,但胜在原汁原味,而且鸟肉本身就很嫩,带着一股子野性的鲜香。
他又灌了一口酒,靠在岩石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红的天幕,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七里峒的竹楼里,大巫师正站在窗边,手中空无一物,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满脸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