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泓大师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法相身上：
“法相，焚香谷的道友可曾到了？”
法相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启禀师父，未曾收到焚香谷到来的消息。”
普泓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高呼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怕是焚香谷的道友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我等不能再空等下去。
你去请一下青云门的苍松道长和水月大师，以及青云未来的掌门人张浩然张施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法相脸上。
此前法相曾向他详细讲述过空桑山万蝠洞中的经历，他当时听在耳中，觉得此子少年得志，或有些许飞扬跋扈。
但方才亲眼目睹那干净利落的两记杀招，看法却已有所不同。
普泓继续道：
“今日观之，其人修为确实高深，而且行事果断，对魔教之人绝不手软。”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待会面对张施主，务必有理有礼。
按照入门时间他或许可算你师弟，但论修为，他比起我也不遑多让。
你就不要以师兄弟相称了，称呼他为张真人吧。”
法相心中一惊，他跟在普泓身边修行多年，能让师父亲口说出“不遑多让”这四个字，足见方才那一场交手在师父心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他收敛心神，躬身道：“是，师父，弟子知晓了。”
说完，法相转身朝着青云门众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营地的帐篷前，苍松道人、水月大师站在一起，都在看着张浩然所在之处。
法相先走到二人面前，双手合十行礼：“苍松道长，水月大师，我师父有请两位前往帐中商议魔教之事。”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
“就是普泓大师不相邀，我等也是会去寻他相商的。
焚香谷之人来得太慢，我等不能再空等了。”
他说完，偏头看了水月一眼，水月没有答话，只微微颔首。
法相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张浩然。
“张真人。”
法相走到近前，双手合十，语气恭敬：
“我师相邀，共商魔教之事，还请真人前往。”
张浩然听到这个称呼，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法相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
“法相师兄抬举了，不必如此，称呼我师弟即可。”
他说着站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
“空桑山之事让你见笑了，我那时只是对人不对事，就是看焚香谷的那位不舒服，年少轻狂，还请法相师兄不要介意。”
法相听到这番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位张真人少年得志、行事霸道，多少会有些倨傲之气，没想到对方不但主动把称呼拉回“师弟”，还主动提及空桑山那件事并直接道破当时的态度。
这份磊落倒让他心里那点拘谨散了七八分。
他高呼一声佛号，随即笑了起来：
“既如此，小僧也不矫情了。
张师弟当真是性情中人，此前是小僧多虑了，我在帐内恭候大驾。”
张浩然笑着回了一礼：“法相师兄客气了。”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张浩然仰起头，两道身影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一男一女，穿着火红色的道袍，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
张浩然看清这两人的长相，嘴角翘了一下，偏头看向正走过来的法相，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这刚说到焚香谷，他们就到了，真是巧了。”
法相也看到了那两道身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小僧也去邀请一下这两位道友。”
张浩然摆摆手：“师兄随意，我先去帐中等你。”
法相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那两道人影落下的方向走去。
张浩然转身往大帐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周小环小跑的脚步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丫头追了上来：
“浩然哥哥，又有架要打了吗？”
张浩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一定，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篷的时候，苍松道人和水月大师已经坐在里面了。
普泓大师坐在正中，看见张浩然进来，普泓大师双手合十：“张施主。”
张浩然还了一礼：“普泓大师客气了。”
他在苍松道人旁边坐下，将周小环安置在身后的兽皮上。
没过多久，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法相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两道身影。
李洵迈步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正中的普泓大师身上。
他拱了拱手：“普泓大师。”
普泓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李施主，一路辛苦。”
李洵又转向苍松道人和水月大师，客气地拱了拱手：
“苍松道长，水月大师。
晚辈路上遇到些小麻烦，耽搁了两日，来得迟了，还望诸位海涵。”
他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帐内其他人。
那张带着矜持与几分从容的脸，在掠过张浩然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时，明显滞了一瞬。
那点微妙的停顿并不算太长，但足够让在场的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拱了拱手，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两分：
“张……师兄。”
那两个字说得生硬极了。
跟在他身后的燕虹倒是比李洵从容不少，双手交叠行了半礼：“张师兄，又见面了。”
张浩然靠在椅背上，笑着点了点头：“李师弟，燕师妹，好久不见。”
李洵听到那声“李师弟”，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再接话。
他在对面靠边的位置坐下，燕虹在他身旁落座，帐内一时间安静了两息。
普泓大师看了一圈帐内各人道：
“方才魔教之人来犯，已经被张施主击退，但此事想必诸位也清楚，他们今日来此不过是试探，真正的动作还在后面。“
苍松道人接话道：
“大师所言不错，我们昨天去探查了，那些魔教妖人正在布置一个阵法，占地极广，绝非寻常手段。
依我看，阵法一旦完成，他们下一步必然会有大动作。“
水月大师也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这几日一直在周边巡视，发现魔教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流波山聚集，人数越来越多。“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法相站在普泓大师身后，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的动静。
张浩然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偏头看向帐篷门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帘子被掀开了，一个天音寺的弟子快步走进来，神色匆匆：
“师父，外面来了很多魔教的人，看样子是倾巢而出了。“
普泓大师面色不变：“来了多少人？“
“至少不下两百人，正在往营地这边压过来。
带队的是几个生面孔，看样子修为不低，估计是魔教各支脉的首脑人物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