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中的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亮起,层层叠叠的光铺在海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铜锣湾最高档的铂悦大酒店门口早就清出了整片停车区,来往的豪车排成长龙,劳斯莱斯、宾利、奔驰加长款一辆接一辆停下,能踏进今晚这场酒会的,全是港岛商圈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天下娱乐的开业答谢酒会,苏明和足足筹备了半个月。从定制烫金邀请函、包下酒店两层整层宴会厅,到敲定现场乐队、进口红酒香槟、各国冷盘点心,前前后后砸出去快六百万港币。
他心里清楚,秦向东是内地过来的投资商,就算手握大马拿督头衔,在排外根深蒂固的港岛商圈,依旧是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人。这场酒会不是简单的开业庆祝,是实打实的立身份、铺人脉,做门面,必须办得足够体面,才能让圈内人正视秦向东手里的两家跨国公司——天下娱乐,还有征途地产。
加长奔驰稳稳停在酒店雨棚之下,车身黑得发亮,四个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率先开门下车,两人快步走到左右两侧,目光快速扫过门口往来的侍者、宾客、媒体记者,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弯腰拉开后座车门,微微躬身等候。
秦向东从车里走下来,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是苏明和托人专程从欧洲运来回的高定,剪裁合身利落,没有花哨的纹饰,只在袖口内侧绣了一枚极小的大马商会徽记。
他不爱金银首饰,脖子手上一件贵金属饰品都没戴,只在西装领口别了一枚极简铂金小胸针,干净低调。后腰肩膀之前挨过一刀,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宽松的西装外套刚好遮住内层纱布,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前段时间遭遇过凶险。
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硬质邀请函,脸上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没有半点刻意讨好、急于攀附圈内权贵的急躁,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下,等着苏明和跟上。
苏明和紧随其后从副驾下车,一身纯黑正装,胳膊底下夹着一只厚实牛皮公文包,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天下娱乐旗下艺人宣传画册、征途地产三块地皮完整规划图、三家国际外资银行开具的资产资信证明、全款购地缴款回执单,每一份文件都盖着银行与地产署鲜红公章,实打实的硬凭证。
“东哥,咱们进去吧,这会儿大半受邀宾客都已经到场了,主桌几位地产协会、影视行业的大佬都到齐了。”
苏明和压低声音上前半步,语气里藏着一丝紧绷。他提前一周挨个登门送邀请函,不少老牌老板当时态度就冷淡,今晚怕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他心里提前捏着一把汗。
秦向东轻轻点头噢,没多说半个字,跟着酒店礼仪小姐踩着红毯往大堂里走。
酒店顶层水晶吊灯足有三层楼高,璀璨灯光铺满整个大厅,来往宾客三三两两扎堆站着闲谈,西装革履的商人、妆容精致的艺人、扛着相机的娱乐记者,整个场面热闹极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熟面孔,看见秦向东这张生面孔进门,下意识齐齐转头上下打量。目光扫过他朴素的西装、没有堆砌奢侈品的装扮,眼里翻涌着审视、轻视,还有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打招呼,甚至不少人刻意错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
港岛的圈子排外,是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地产、文娱这两大吸金赛道,早就被本土老牌企业瓜分干净,本地人抱团紧得如同铁板一块,打心底抵触外来投资商。
这些年不是没有内地老板揣着一笔钱跑来港岛创业,大多家底单薄,撑不住几个月资金链断裂,最后亏得干干净净灰溜溜回内地。久而久之,圈内人形成了固有偏见
只要看见陌生的外地面孔,先在心里打上标签,兜里没多少真金白银,拿个海外头衔装大佬,撑不了半年就得倒闭跑路。
邀请函上明明白白印着“大马拿督秦向东”,可在场宾客大多只随意扫一眼头衔,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所谓海外拿督,花钱就能买来的虚名,无非是在内地赚了一点小钱,跑到港岛撑场面,注册两家空壳公司就想挤进顶层商圈,手里根本拿不出能站稳脚跟的雄厚资本。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那咱们移民的事还进不进行了?
会场上渐渐的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看着那几个在香江有头有脸儿的人物,可那几个人就像傻子一样,装看不见,
宴会厅里,舒缓悠扬的爵士乐曲流淌在每个角落。长条自助餐台摆满了法国进口香槟、波尔多红酒、法式马卡龙、提拉米苏,还有地道港式烧腊、海鲜刺身,穿白色制服的侍者端着酒水托盘来回穿梭,随时等候宾客取用。
大厅正中央搭建了一米多高的演讲舞台,待会儿秦向东要上台做开业致辞,两侧墙面挂满大幅海报,一边是天下娱乐签约新人的形象宣传,另一边是征途地产三块开发地块的巨型规划效果图,屯门滨海文旅商业街的全景图占了整整半面墙。
苏明河原本计划先带着秦向东直奔靠窗的主桌,先和地产协会会长、几家老牌影视公司掌舵人、大马商会驻港代表打招呼,先稳住核心人脉。
可两人刚迈开步子,还没走到主桌区域,靠窗一桌三个中年男人的闲聊声清清楚楚飘了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落进秦向东耳朵里。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地产开发商,在九龙经营地产二十多年,在圈内说话颇有分量,他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下巴微微抬着,眼神斜斜瞟向秦向东,语气里满是嘲讽,
.“瞧见没,就是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大马拿督,听说是内地过来的,在铜锣湾开了家娱乐公司,还拿下九龙、屯门几块地。
这年头拿督头衔早就不值钱,花钱就能置办,谁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现金流?估摸着就是在外面攒了一笔小钱,跑来港岛捞快钱,屯门那种偏僻码头边角地都看得上,只怕撑不过半年就得关门歇业。”
坐在他身旁的电影公司老板闻言嗤笑一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跟着搭腔附和,
“前几天我手底下经纪人打听消息,这家天下娱乐刚注册开业,签约的全是十八线无名新人,稍微有点名气的一线艺人,一个都挖不动。
再看征途地产拿的地皮,屯门码头常年杂乱,人流稀少,在那边搞滨海商业街纯纯赔钱买卖。
真正手握重金的投资商,谁会看得上那种没人踏足的荒地?说白了就是家底不够厚实,买不起中环、金钟的黄金核心地块,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劣质地盘。”
旁边凑过来一个娱乐圈资深经纪人,脸上写满嫌弃,指尖转着玻璃杯,嗓门没压低半点,
“内地过来的老板我见得太多了,嘴上画大饼一套一套,真到要砸钱拍戏、捧艺人的时候就缩脖子,账上拿不出半点流动资金。
今晚这场酒会排场看着大,保不齐全是银行贷款撑起来的门面,等过阵子银行催贷,两家公司直接宣告倒闭。一个花钱买来的拿督名头,还真把自己当成港岛顶层人物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着秦向东的产业,眼神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摆明了没把这个新来的外地老板放在眼里,认定他是虚有其表、撑不了多久的投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