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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不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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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留白寄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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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依言凑近。 他虚弱的呼吸带着温热气息,尽数拂在她耳畔,字句压得极低,唯有二人可闻。 唐槿颜强按住骤然失序的心跳,凝神静听,听罢,她眸色骤然凝肃,眼底惊色与沉虑交织,片刻后郑重颔首。 褚墨卿欣慰的笑了笑。 唐槿颜正要直起身,手腕衣襟忽然被他轻轻一勾,猝不及防,又被他拉了回去。 褚墨卿收紧指尖,依旧把她圈在身前: “公主,还有一事……” 唐槿颜下意识屏住呼吸,轻声反问:“何事?” 他眼底笑意深邃,嗓音低沉缱绻: “之前公主危难之时应允臣的约定,可千万不要忘了。” 唐槿颜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恼,压低声音斥道:“褚墨卿!你还有脸提及此事?” “公主既然亲口应允,这驸马之位,给臣一个争的机会。臣自然要时时提醒公主,莫要失约。” 唐槿颜一时语塞,当初见褚墨卿生死一线,她心下慌乱不忍,才脱口应下了那番承诺;可如今二人已然脱险,朝堂之上圣旨昭昭,徐庭逸是父皇亲定的准驸马,婚事虽未定却已是板上钉钉,她又怎能视朝令为儿戏,随意反悔。 褚墨卿指尖微松,却未完全放开,声音沉缓温和:“公主不必为难。圣旨是圣旨,承诺是承诺,臣只求一个机会,不争一时,只争结果。” 唐槿颜唇瓣微抿,心头乱如麻絮,偏又被他半圈在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彼时情急许诺是真,如今圣旨在前、名份已定亦是真,她纵有万般难言,一时也无从辩驳。 温热的气息仍萦绕耳畔,褚墨卿语气柔和又坚定:“公主不必烦扰,无论那是你梦中所见,还是前世未了的劫数,今时今日,早已与过往不同,公主只要知道,今生今世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帐内烛火昏幽,光影沉沉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 一夜风静,营帐外晨雾渐散,天边泛起微白。 次日唐槿颜遵旨入宫,景帝在见到她身姿安然、神色无恙的那一刻,终是彻底落定。 父女二人屏退了殿内所有内侍宫人,紧闭殿门,彻夜长谈。 宫灯彻夜未熄,直至天际破晓,殿门才缓缓开启。 至于殿中究竟商议了何等要事、定下了何等决断,无一人知晓,只余下满朝风雨,皆在这一夜沉默的密谈之中,悄然改了走向。 褚墨卿伤势稳定,不便再滞留军营,当日便被亲兵妥善护送回府静养。 唐槿颜离开前再三许下承诺,言定会日日登门探望,直至他伤势痊愈,褚墨卿眼底那丝不肯放行的执拗才渐渐敛去,缓缓颔首应下。 辞别褚墨卿,唐槿颜返回公主府。 微风穿庭,落影婆娑。徐庭逸正独坐亭中执笔画卷,素色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身姿温雅沉静。 她敛了心神,缓步朝亭中走去。 徐庭逸闻声抬眸,见是她归来,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笑意,当即搁下笔起身相迎。 “公主回来了,午膳已备妥,是先入席用膳,还是稍作休整片刻?” 他的语气平和如常,全然不提褚墨卿之事,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温软澄澈,不带半分猜忌与逼问。 唐槿颜心口微窒,被他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谅衬得愈发局促。 她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片刻才轻声应道:“我不饿,先歇一歇再说。” 徐庭逸顺从地点了点头:“好,都听公主的。” 唐槿颜微微颔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石桌铺展的宣纸上,俯身看向他方才所作的画卷。 纸上是满庭府中景致,亭台垂柳,落英纷飞,笔触清隽温润,唯独画卷留白处,空着本该入画的亭中主位的人影。 徐庭逸见她驻足细看,开口道:“闲来无事随手勾勒,让公主见笑了。” 唐槿颜的目光悬在纸面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他事事周全,步步守礼,连作画都留着分寸,不越雷池半步,反倒让她满心的亏欠与为难。 她沉默片刻,只轻声道:“画得很好,景致生动,意境清雅。” 徐庭逸眸底笑意浅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处留白,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景致尚全,唯独此处空着,总觉少了点睛之人。” 唐槿颜心口沉沉一坠。她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却偏只能装作不懂,避开他暗含深意的目光。 “留白方有余韵,不必强求圆满。” 徐庭逸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只温和颔首:“公主说得是,强求来的,终究不衬。” 一字一句,温和有礼,唐槿颜望着他这般毫无怨怼的模样,愧疚翻涌得愈发浓烈,心里沉甸甸堵得发慌,再多半句场面话也说不出口。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更不敢深究他眼底藏起的落寞,只仓促敛神:“我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 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离去,落荒一般逃离了这座满是无声迁就的凉亭。 徐庭逸静静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温和的笑意一点点从唇角敛去。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垂首落在画卷那片空旷留白之上。 指尖轻轻拂过宣纸,指腹摩挲着那处空荡荡的墨迹,眸色沉沉,温雅平和的眉眼间,终于泄出一丝让人极难察觉的落寞。 他只想从她的脸上看见欢喜、看见动容,哪怕是一丝犹豫也好,唯独不愿看见这般小心翼翼、无处安放的愧疚。 愧疚是最远的距离,代表着亏欠、疏离,与永远无法对等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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