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拿下赵国都城,这战绩放在任何朝代都够吹一辈子了。
更何况邯郸那地方,比韩国的都城难啃多了,城墙又高又厚,城里头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
王翦心里门儿清,虽然这仗是他指挥的,功劳簿上肯定有他的名字——他毕竟是蓝田大营的老大,调兵遣令全是他一手操办。
可真要说谁功劳最大,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枫。
要是没那小子豁出命去带着人硬生生撕开邯郸的城门,这场仗打下来,大秦将士的尸首起码得堆成山,少说也得折进去十万人,搞不好还要更多。
嬴政挑了挑眉,问道:“先锋是谁?”
王翦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蓝田第四营主将赵枫,带着他手下的精锐打头阵,第一个冲破了邯郸城。”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一天就把城门给破了,三天之内拿下了外城。
今天是第六天,赵枫已经带人打到的王宫门口了。”
嬴政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一天破城门?三天就把外城全拿下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千真万确。”
王翦拱了拱手,“臣不敢有半句假话。”
嬴政皱了下眉头,追问道:“庞煖那老东西手里捏着三十万大军窝在城里,赵枫到底是怎么打进去的?”
他这会儿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
王翦沉声回道:“臣仔细观察过,赵枫不光自己本事硬,他带出来的兵也比其他两个营的人狠得多。
要说战斗力,怕是比大王身边的禁卫军都不差。”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
之前在武安城的时候,三路兵马各有各的打法,他还没看得太真切。
可这一回,他坐镇后方,把赵枫带兵破城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那帮人冲起来跟疯了一样,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比的,禁卫军在他们面前都有点不够看。
嬴政这下是真愣住了:“比孤身边的禁卫军还强?”
他太清楚自己身边那帮人的斤两了。
禁卫军全副武装,一个人能顶好几个老兵用,都是从三大营里一层层筛出来的顶尖好手。
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论战力,放眼整个大秦都找不出能比的。
他们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年纪不超过四十岁,个个都在当打之年,就是为了保证随时都能上阵杀敌。
“当初上将军上奏说赵枫一个人劈开了武安城的城门,孤一直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嬴政忽然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
王翦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臣就知道大王准会问这个,早就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亲兵抬上来一个大木箱子。
“本来臣是打算让人运到咸阳去的,既然大王亲自过来了,倒省了这趟功夫。”
王翦边说边把箱子打开。
里面堆满了碎掉的城门残块。
嬴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沉得很。
“这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劈开的。”
他端详着手里的铁块,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可就算是再锋利的兵器,也不可能把这么厚的城门砍开吧?这可是精铁铸的。”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湛卢剑,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厚重的铁块狠狠砍了下去。
噌的一声脆响,剑刃扎进了铁块里面。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传回来,震得嬴政手臂一麻,五指一松,湛卢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大王没事吧?”
王翦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关切。
嬴政甩了甩发麻的手,淡淡笑了一下:“没事。”
他把目光落到那把湛卢剑上,剑刃已经切进去大概三分深。
可这还只是个城门碎片,连完整城门的三分之一厚度都不到。
湛卢这把剑,是大秦历代君王传下来的宝贝,锋利到能削断铁器。
可再厉害的兵器,也得靠足够强的劲道去使。
我全力劈下去,也只砍进去三寸深。”
“赵枫那小子,到底有多大力气?我还真是想瞧瞧。”
嬴政越说越感慨。
旁边的任嚣立马使劲儿把湛卢剑,恭恭敬敬递回给嬴政。
“等赵枫拿下那座宫殿,大王就能见着他了。”
“到时候直接问就行了。”
王翦脸上带着笑意。
“说得对。”
“打从第一次听见他名字,知道他那年岁,我就对他挺好奇的。
到了现在,我是真等不及想见见我大秦最年轻的英杰了。”
嬴政笑出了声。
正说着!
“大王。”
“城里的仗还没完全打完。”
“不过庞煖已经被赵枫宰了,估摸着这一两天就能彻底平定。”
“到那时候,大王再进城也不迟。”
王翦低头禀报。
视线一转!
邯郸城北边,通往代地的方向。
一大群人狼狈地挤在一起,朝北边跑。
这帮人里,赵偃连车辇都没坐,直接用两条腿拼命奔逃。
他身边跟着赵国的官员,还有宫里的妃子、儿女。
“这到哪了?”
“寡人要累断气了。”
赵偃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
“大王,咱们还没离开邯郸地界。
要是秦军追上来,很快就能撵上。”
“请大王再撑一撑。”
一个禁卫头领扯着嗓子回话。
“还没跑出邯郸吗?”
“寡人快撑不住了。”
赵偃一脸苦相。
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是他头一回跑这么远。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话是这么说,赵偃的腿却没停下。
一想到秦军可能已经冲进他的王宫,一想到嬴政那张脸,赵偃就不敢停。
这一回,还真是把他逼出了潜力。
为了活命。
他豁出去了。
当然。
除了赵偃,他身边的文武百官也都在拼命狂奔。
这时候,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一个个都把的劲儿使出来了。
不少人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直接跑到赵偃前头去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少逃命的赵国人惊恐地回头望。
“不好了!秦军追上来了!”
“快跑!”
“秦军追来了……”
一群赵国的官员吓得大喊大叫。
放眼看去,百来号骑着战马的人正飞快朝这群逃命的赵人追过来。
人数虽然不多,可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看着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偃脸色大变。
他慌忙冲身边的禁卫喊:“快!快去挡住!”
“所有禁卫军,全给我迎战!”
听到王命,周围的禁卫军虽然心里发怵,可还是停下了脚,转身集结,准备拼一把。
虽然赵偃这会儿是在逃命,可对下面的人来说,王权的震慑还在。
在这个看重血脉的时代,国君的身份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权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撤!快撤!”
看见禁卫军冲上去迎战,赵偃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继续跑,脚底下反倒更快了。
人群中,禁卫军正拼命往一块儿聚。
千把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随着领头将领一声令下,这帮人迅速列好阵型,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对面方向,百来号骑兵正卷着尘土猛冲过来。
瞧见赵禁卫军摆出的阵仗,这些骑兵脸上没半点慌张。
“放箭!”
赵枫一声暴喝,自己先拉弓搭箭,顺手从背后箭壶里抽了六支箭,齐齐搭在弓弦上。
相距不过十几丈。
嗖!
六箭齐发,转眼化作几道残影破空而去。
就听噗噗几声闷响,六支箭直接穿透了十几个禁卫军的身体。
赵枫身边的亲卫也跟着弯弓搭箭,箭雨泼洒出去,一排排禁卫军当场中箭倒地。
这些亲卫纵马狂奔,手上箭矢不断射出。
光看他们策马射箭的身手,骑术丝毫不比赵胡那帮骑射手差,甚至战斗力更猛。
等冲到近前,赵枫把弓一收,抄起霸王枪。
“为大赵,为大王!”
“杀!”
赵禁卫军吼叫着冲上来迎战赵枫。
能进禁卫军的,除了身手过硬,最重要的是忠心。
这些人对王室自然是死心塌地。
长矛齐齐刺向赵枫。
霸王枪横扫过去,几个禁卫军直接被扫飞出去。
赵枫策马冲阵,枪尖翻飞,禁卫军一个个被他挑翻在地。
百来个亲卫个个都有武道底子,内力一催,一个顶十个不在话下。
转眼之间,就轻松屠光了赵禁卫军。
在赵国,这波禁卫军或许算顶尖战力,但在赵枫的亲卫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还有赵枫这个不是凡俗能敌的万人敌。
虽然人数上差得远,可没过多久,这些赵禁卫军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再跑,杀无赦!”
“跪下的,饶你们不死!”
收拾完禁卫军,赵枫冲着那些拼命逃窜的赵人大吼。
听到赵枫的话,那些赵人没停,继续亡命奔逃。
赵枫也不客气了。
搭弓就是一箭,直接射死一个赵臣。
亲卫们立刻会意,纷纷放箭射向逃跑的人。
这些亲卫箭法百发百中,随手就射杀了上百人。
这一下,那些赵人终于知道怕了。
“别杀我!我不跑了!我投降!”
“大人饶命!”
“饶命啊……”
“别杀我……”
不少赵人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跪地求饶的,赵枫放过了。
还在跑的,箭矢不断。
这么一震慑,越来越多的赵人选择跪下投降,不敢再跑。
“留下五十个人看着,谁敢跑就杀。”
“剩下的跟我继续追!”
赵枫一声令下。
他眼神一扫,就看出赵偃不在这些人里——前面已经跑了一批人,赵偃不可能留下。
这次赵枫追出来,就是为了赵偃这个人。
抓不到他,他绝不罢休。
“是!”
亲卫们齐声应道,立刻分成两队。
五十人留下看管投降的赵人,其余八十多骑紧跟着赵枫继续追击。
至于赵枫为什么有战马?
这事明摆着。
赵国宫里的军马,差不多一百多匹,全让赵枫征用了。
眼下这些亲卫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正拼命往这边赶。
另一边。
赵偃没命地跑,身边的官员也跟在他屁股后头狂奔。
这当口,谁都想多长两条腿。
可惜,想归想。
背后那阵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一听这声音,赵偃和他手底下那帮朝臣,魂都快吓飞了。
“完了完了。”
“秦军追上来了。”
“那帮禁卫军也太废物了吧,秦军才几个人,居然拦不住。”
“这下死定了。”
周围全是慌乱的声音,满嘴都是绝望,可谁也顾不上多说,脚下一点不敢停。
赵偃心里更慌。
他手底下那些人落到秦军手里,兴许还能捡条命。
可他要是落进去,那就彻底完了。
他跟嬴政什么关系?
打小就是他欺负嬴政。
这仇,解不了。
落到那家伙手里,怕是死都算便宜他了。
“绝不能叫嬴政逮住。”
赵偃心里打定了主意。
扫了眼四周,他赶紧把王袍扒下来,随手扔到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