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是守还不够,得立刻调更多兵马过来支援邯郸。”
赵偃沉声补了一句。
“大王!”
“代地那边还有二十万边军,外加差不多十万郡兵,够用。”
郭开扯开了嗓门。
“丞相说得在理。”
“代地那边袭扰的秦军兵力不重,只要稳住了边境,他们根本打不进来。”
“再说咱们大赵的骑兵,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
胡服骑射的名头,秦国的骑兵哪比得上?”
“留十万胡服骑射镇守代地,那边绝对出不了乱子。”
一个郭开手底下的官员立刻跟着附和。
“臣也赞同。”
“还有,得让李牧上将军亲自领兵来援,只有这样才有把握打退秦军。”
郭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赵佾站在一旁,看着郭开和他那帮人一唱一和,嘴张了几回,愣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毕竟眼下的邯郸城,确实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拟诏。”
“召李牧回朝。”
赵偃当场下了令。
朝会一散。
赵偃的寝宫里。
“丞相,你对寡人真是忠心耿耿。”
“你知道寡人要是去了代地,弄不好就得被李牧拿捏住——他向来是偏向赵佾的。”
“他要是仗着手里的兵权逼寡人退位,那寡人可就全完了。”
“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丞相能替寡人着想了。”
赵偃一脸感慨地看着郭开,眼眶都有些泛红。
郭开一听这话,脑子当时就懵了一瞬。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赶紧躬身道:“大王圣明,臣誓死效忠大王,绝无二心。”
“寡人已经下诏,派颜聚去代地接李牧的兵权。”
“另外,也让李牧先回邯郸来。”
“他打仗确实有一手,但这个能人,必须攥在寡人手里才行。”
赵偃语气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大王。”
“李牧好歹掌着二十多万兵马,他要是不肯交权,那可怎么办?”
郭开立刻追问了一句。
赵偃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事……只有丞相你亲自去办最合适。
他若不肯交……”
赵偃话音一顿,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郭开心里顿时一喜,连忙应道:“臣明白。”
咸阳。
王宫朝议大殿。
“好!当真是好得很!”
“庞煖带了三十万大军镇守武安城。”
“才一天,就一天!”
“我大秦就把那座重兵把守的武安城给拿下了。”
“武安城一破,后面就是邯郸,两地相距不过百里。”
“赵国这口气,算是咽不下去了。”
嬴政满脸喜色,连声喝彩。
他手里攥着战报,那股高兴劲儿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大王。”
“从战报上看,赵枫将军这回又拿下了破武安城的头功。”
西城的城墙是被赵枫的部队率先撕开口子的,这之后赵军在城里的布防就彻底乱了套。
尉缭笑呵呵地冲着王座拱手:“陛下,这份功劳总得算到赵枫将军头上吧?”
嬴政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大秦向来有功就赏,没功不罚。”
他顿了顿,又说:“尉卿,把这笔功劳给赵枫记上。
等赵国彻底灭了,孤连战功带赏赐一起发。”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武安城已经拿下了,邯郸城就在眼前,灭赵这件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嬴政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敞亮。
他小时候在邯郸受的那些窝囊气,总算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陛下圣明。”
尉缭带头喊了一声。
嬴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咱们大秦的铁甲已经压到城下了,孤也该去邯郸走一趟了。
这一天,孤等得够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有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话音刚落,王绾就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这可使不得。
赵国还没彻底亡呢,邯郸城也没打下来,您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去那种刀枪不长眼的地方?”
紧接着扶苏也站了出来,语气急切:“父王,您千万不能去赵国啊。”
满朝的官员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喊:“请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没动怒,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孤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吃的苦受的罪,你们没法想象。
那些屈辱,孤一天都没忘过。”
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年离开赵国的时候,孤就在心里发过誓,总有一天,一定会以的身份重新踏上那片土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灭赵,不光是继承历代先王的遗志,更是孤心里这口气要出了。
现在大秦的兵马已经到了邯郸城下,这一趟,孤无论如何都得去。”
话说到这份上,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嬴政已经做了决定,谁劝也没用。
王绾眼珠子一转,又站出来问了一句:“陛下要是去了邯郸,朝里的事怎么办?”
这老狐狸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在想,万一嬴政走了,要是让扶苏代理国政,那扶苏的地位不就无形中被抬了一截吗?这对扶苏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嬴政想都没想:“孤离开不会超过一个月。
政务上的事,由王相、隗相、内史、廷尉四个人商量着定。
至于最终审阅批阅这一块,交给尉卿来办。”
被点名的人心里都暗自高兴。
但王绾和隗状心里却凉了半截。
嬴政根本没提让扶苏代理朝政的事,这说明在嬴政心里,扶苏还没到能接班的那个位置。
“臣等遵命。”
被点到的几个臣子站出来领了旨意。
尉缭又追问了一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
嬴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去吃顿饭一样简单。
尉缭又问:“那陛下打算带多少禁卫随行?”
“五千人就够了。”
嬴政笑了一下。
尉缭眉头皱了起来:“陛下出巡,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他是真心替嬴政担心。
不只是作为臣子对主君的尽忠,更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世上能一统天下的就只有嬴政一个人。
嬴政要是出了事,这统一大业也就泡汤了。
嬴政摆摆手:“孤在赵国有三十万精锐大军,他们难道还护不住孤?”
他没给尉缭继续劝的机会,直接宣布:“好了,别再说了。
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奏?没有就散朝。”
说完这话,他大笑着转身就走,直接离开了大殿。
章台宫里,嬴政难得没有批奏折,面前只站着尉缭一个人。
“尉卿。”
嬴政开口了,“孤这一走,等于把监国的权力交给了你。
王绾和李斯那些人,你得把握好分寸,别让他们之间太平衡,也别让哪一方坐大。”
“让他们折腾去,别碍着大秦就行。”
嬴政语气平淡,扫了眼尉缭:“你也别把他们放心上,凡事有我给你兜着。”
“大王只管放心。”
尉缭抱拳躬身:“臣心里有数,保管处理妥当。”
“有你在,我自然没什么可操心的。”
嬴政唇边浮出点笑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燕国那边,该有点动静了吧?”
“确实有。”
尉缭嘴角一扯,声音发冷:“他们在赵燕交界那边聚了兵,瞧着是动了心思。”
“燕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又天真又爱瞎琢磨。”
嬴政笑意淡下去,眼底透出冷光:“天真的很,居然想着从我手里抢东西。”
燕国在边境屯兵的动静,大秦的情报网早摸得一清二楚。
那点小算盘,嬴政一眼就看穿了。
“大王,燕国那头,怎么应对?”
尉缭问。
“你觉得我大秦的肉,是那么容易被叼走的?”
嬴政冷冷一笑,声音沉下来:“邯郸一破,燕国肯定会打赵国地盘的主意。
他们敢动手,我就敢拿他们开刀。”
“想从我嘴里抢食?我倒想瞧瞧,燕国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跟大秦硬碰硬。”
尉缭听完,嘴角一挑:“大王英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赵高的声音:“夏御医到!”
嬴政和尉缭同时朝门口看去。
夏无且穿着太医官袍,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见过大王。”
“夏御医。”
尉缭冲他拱手笑了笑。
“尉卿,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准备吧。”
嬴政看向尉缭:“接下来有你忙的了。”
“臣告退。”
尉缭没多废话,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章台宫。
等他走远,嬴政扫了眼殿门口的赵高。
“奴婢告退。”
赵高心头一紧,连忙关上殿门退下。
殿里安静下来,嬴政脸上露出笑意:“岳父,我明日就要动身去赵国,今日请您来,是想让您跟我一块儿走。”
“邯郸要破了?”
夏无且眼神微微一动。
“快了。”
嬴政语气笃定:“一个月内,邯郸必破。”
“既然大王开口了。”
夏无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期盼:“老臣自然跟您去。”
“岳父。”
嬴政声音沉了沉:“冬儿很可能就在邯郸。”
“天下这么大,她最后可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这次攻破邯郸,我会下令全城搜一遍。”
夏无且听完,嘴角扯出个笑,但那笑意里藏着苦涩。
自打那天听赵姬说了那番话,他心里早就凉了大半截。
可他不愿意信。
他都这把年纪了,哪能想到自己的闺女会毁在赵姬手上?
更何况。
就算真是赵姬害的,他又怎么忍心说出口?
要真把这些话告诉嬴政,那他的亲娘,除了当年背叛他,还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这个打击,嬴政哪扛得住?
“岳父。”
嬴政脸上仍带着笑:“您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发。”
在夏无且面前,嬴政显得格外高兴。
邯郸。
他要去复仇。
还有机会找回那个他放进心里的人。
哪怕希望再渺茫,嬴政也死死攥着不放。
大秦为什么一直没有王后?
当年那些老臣,心里都明白。
大秦没立太子,这事儿说来也怪。
满朝文武心里都门儿清——要是当年那个女人还在,那铁定就是大秦王后了,她要是生了孩子,太子之位还能跑得了?
对嬴政来说,只有那个女人,才配得上他的一切。
“这次去邯郸,正好也能见见你家那位陈夫子。”
夏无且捋了捋胡子,笑着说:“可不是嘛,自打上次打完韩国,老臣也好些年没跟他碰面了。”
“陈夫子这些年一直跟着蓝田大营当军医,等这趟灭了赵国,也该升太医了。”
嬴政语气很随意。
“老臣替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谢过大王恩典。”
夏无且也没推辞。
当太医,确实是他那学生一直惦记的事儿。
“岳父客气了。”
“我这可不是开,陈夫子自己有本事。”
“他在蓝田当首席军医这些年,功劳不小。”
嬴政笑了笑。
“说到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