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宸过百日那天,裴府里张灯结彩,摆了整整三十桌家宴。
孩子穿着绣着金线的红肚兜,被祖母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一团,咯咯笑个不停。
眉眼渐渐长开,依稀有了裴行简的轮廓,又继承了江盏月的精致,玉雪可爱得紧,成了全府上下的心头宝。
江盏月坐在一旁,看着婆母逗弄孩子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可这边暖融融的喜气正浓,外头的天就变了。
京城传来噩耗——年仅六岁的小皇帝,没了。
说是前户部尚书徐有贞干的。
这人当初因为北境粮草“丢失”的事,被老皇帝扔进天牢,腿被打断了,成了个瘸子。
老皇帝猝死之后,他家里人使银子托关系,硬是把他从天牢里捞了出来。
人出来了,魂却丢在了里头。
徐有贞瘸着一条腿,整日坐在阴暗的屋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什么都带着毒。
他恨把他扔进天牢的老皇帝,恨现在掌权的杨太傅,更恨这个世道。
不知怎么买通了宫里一个小太监,把毒下在了小皇帝的糕饼里。
六岁的孩子,还没尝过人生的甜,就先咽了气。
徐有贞听着宫里乱成一团,满意地笑了,然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血溅了满墙。
这下,连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撕碎了。
杨太傅“辅政”成了天大的笑话,各地那些称王称公的,再没半点顾忌,打得更凶了。
老百姓的日子,彻底没了指望。
消息传到朔方时,裴行简正抱着儿子,拿拨浪鼓逗他玩。
小家伙伸手去抓,咯咯直笑。
裴行简来到城楼上,看着南边灰蒙蒙的天。
城楼下,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半年的休养生息,士卒们个个精壮饱满,只等一声令下。
“该动身了。”他低声呢喃。
这天夜里,裴行简从军营回来,他走到榻边,看着睡得正香的妻子和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俯身,在江盏月额头上轻轻一吻。
江盏月醒了,迷迷糊糊看他。
“盏月,”他声音很低,“我要走了。”
她瞬间清醒,撑起身子看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天下乱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得有人收拾。你和宸儿,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江盏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重重点头:“好,家里你放心。”
大军开拔,黑色旗帜在朔方城头飘扬,铁甲反射着寒光。
裴行简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城墙。
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家。
这一去,便是两年。
两年里,裴行简的兵像滚雪球,越打越多,地盘越打越大。
他打仗狠,但治军严,不扰百姓,慢慢地,半个天下都知道了,跟着裴将军,有饭吃,有地种,不用逃难。
江盏月一直守在后方。她在新打下的地方帮着安顿流民,恢复农桑。慢慢地,北边的百姓都说裴夫人是“活菩萨”。
小裴宸也渐渐长大,会跌跌撞撞地跑了,会奶声奶气地背《三字经》了,虽然磕磕绊绊,却认真得很。
每次父亲捎信回来,他都抢着要看,虽然看不懂,但知道是爹写的。
终于,在一个柳絮纷飞的早晨,裴行简的大军,历经无数血战,击溃了最后一个盘踞中原的对手,拿下了京城。
此时的京城,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城墙破了,旗子烂了,活下来的官员,跪了满街。
裴行简骑马走过长街,甲胄上还沾着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期盼、或麻木的脸。
仗打完了,天下不能没主。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残存的宗室、识时务的朝臣,纷纷上表劝进。
天下苦乱久矣,急需一位强有力的主人,带来秩序与安宁。
而战功赫赫、治军严明的裴行简,无疑是最耀眼、也最合适的人选。
裴行简没急着答应。
他花了一个月,把京城收拾干净,把该杀的人杀了,该安抚的人安抚了。
然后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裴行简身着绣满十二章纹的龙袍,头戴帝冕,一步步踏上长长的御道。
他的脚步很稳,目光沉静。
这条路,他从北境边关走到这里,走了两年,踏过血与火,也踏破了黑暗。
他走到最高的地方,转过身。
礼官用尽力气喊出的声音,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的喊声,像打雷一样,从皇宫传到整个京城,也一定会传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新朝开始了,年号“承乾”。
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尊裴老夫人为皇太后,立江盏月为皇后,嫡长子裴宸为皇太子。
一道道圣旨发下去,带着新朝的气象,传遍四方。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宫里宫外又忙活起来,这回是为另一件大事——帝后大婚。
礼部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嘀咕,皇上和皇后娘娘太子都有了,还办什么婚礼?
可圣旨写得明白,不光要办,还要办得天下皆知,风光无比。
大婚那天,天还没亮透,江盏月就被宫女们围着打扮。
皇后的大婚礼服华丽庄重,凤冠上明珠宝石晃人眼,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吉时一到,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看热闹。
裴行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地骑在马上。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江盏月隔着盖头,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牵着她,一步步走出江府,一步步走过长街,接受万民瞻仰。
祭天,告祖,合卺,拜堂……所有的礼仪,他都陪着她,一丝不苟地做完。
最后,两人并肩站在高处,接受文武百官、命妇朝贺。
祭天,告祖,合卺,拜堂……所有的礼仪,他都陪着她一丝不苟地做完。
最后,两人并肩站在高台上,接受满朝文武的跪拜。
阳光洒下,照得两人身影格外挺拔。
烽烟散尽,日月重光。
一个属于“承乾”的新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而江盏月站在裴行简身边,望着脚下万里江山,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