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徐有贞手中的茶盏猛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账!混账东西!”徐有贞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鬼神!分明是那裴行简的人干的!这群杀千刀的武夫,竟敢……竟敢……”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原本只是给裴行简使绊子,卡他的脖子,没想到如今这绊子变成了断头台,直接架在了他徐有贞的脖子上!
他硬着头皮进宫,紫宸殿里,陈景焕正就着一杯猩红的“仙酿”,听道士讲经,脸上是被丹药滋养出的不正常潮红。
听完徐有贞的禀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粮草不见了?”皇帝靠在龙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有贞,“徐爱卿,朕还以为你办事不力,没想到你竟玩了一手好牌。这粮草“不见”得好啊!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倒是高明。”
徐有贞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这话……难道以为他是故意找借口不往北境运粮?
他赶紧抬起头,老脸涨成猪肝色,声音颤抖:“陛……陛下……臣……臣不敢欺君。那粮草……是真的没了……不是臣藏起来的……是……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啊!”
殿内的道士停了讲经,炼丹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衬得这死寂格外骇人。
陈景焕脸上的红潮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暴怒。
他盯着匍匐在地的徐有贞,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是说,”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气,“朕的粮草,被劫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凭空”劫了?!”
徐有贞浑身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拼命磕头。
“好!好得很!”皇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向徐有贞。
“砰!”
镇纸砸在徐有贞身侧,碎屑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徐有贞!你给朕滚!滚回去给朕找!找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朕要你的人头,去祭北境的旗!”
徐有贞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他知道,这下,不仅是裴行简要完蛋,他自己,怕是也要成为这昏君泄愤的祭品了。
……
江明远的外放队伍不算浩大,但也有数辆马车,载着箱笼细软。
江明远坐在中间一辆最宽敞的马车里,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腾。离京越远,那股被刻意压下的失落便越是清晰。
车队行至一段略显狭窄的山道,两侧林木渐密,阳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道上,显得有些阴森。
突然!
“吁——!”
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什么人?!”前方的护卫厉声喝道。
树林里冲出一群蒙面持刀的汉子,约有二三十人,个个凶神恶煞,挥舞着雪亮的钢刀,拦住了去路!
“停车!留下买路财!”为首一人声音粗嘎,如同砂纸磨过铁器,带着浓重的匪气。
江府随行的护卫多是些家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一阵慌乱。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岂敢……”江明远猛地掀开车帘,又惊又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乃朝廷命官!你们可知劫官是何等重罪?!”
“朝廷命官?哈哈哈!”那匪首怪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爷爷们抢的就是你们这些狗官!兄弟们,上!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走,人……男的杀了,女的……嘿嘿!”
话音未落,那群匪徒已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与仓促迎战的家丁护卫斗在一处。
“锵——!”
江府护卫人少且疏于训练,很快便落了下风。
眼看匪徒就要冲到马车近前,江明远面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对身边的老仆嘶声道:“老张!你护着少爷和两位姨娘先走!快!”
“老爷!”老张急得眼眶都红了。
“快走!”江明远厉喝一声,自己则抓起车辕上的一根木棍,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山道另一侧,骤然响起一阵马蹄声!那声音迅捷无比,转眼便至近前!
尘土飞扬中,只见一队骑兵冲入战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长枪如林,寒光闪烁,甫一交手,便将那些凶悍的匪徒冲得七零八落。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卫七。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瞬间挑飞了那名匪首的钢刀,枪杆顺势一敲,将那匪首打得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杀!”
卫七一声低喝,身后精骑瞬间展开合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群“匪徒”全部解决。
江府的护卫和仆役都看呆了。
随后,骑兵们下马,动作利落地打扫现场,将那些“匪徒”的尸首迅速掩埋,又将受伤的江府护卫简单包扎。
卫七不再看他们,策马来到江明远的马车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清晰:“江大人受惊了。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护送大人。”
江明远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队气势惊人,心中疑窦丛生:“你家主子是?为何要护送老夫?”
“大人,请。”卫七打断他,“为免再生枝节,需尽快离开此地。”
江明远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但眼下情形,也由不得他多问,跟着卫七离开。
至于他原本的车队,连同箱笼,则由卫七安排人,继续向金陵方向缓慢而行,以掩人耳目。
江明远心中惊疑不定。直到一道浅碧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盏月?!你……你怎么会在此?这是要去何处?”江明远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