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云栖公馆的主卧里,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南乔侧着身子,有些痛苦地蹙紧了眉头。
自从五个月那次初次胎动之后,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白天呼呼大睡,一到半夜就开始在她的肚子里练全武行。
连续几天的折腾,让沈南乔原本就因为孕期反应而敏感的神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唔……”肚皮上又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小包,小家伙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她的肋骨下方。
沈南乔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身侧的床单是凉的。
这几天鸣瑞科技正在推进一项高达百亿的跨国并购案,陆沉忙得连轴转。
今晚十一点,他有个推不掉的北美股东视频会议。
此刻,书房的门虚掩着。
隐约能听见男人流利纯正、却透着十足冷厉的英文交涉声。
沈南乔不想打扰他,只能咬着下唇,用手心轻轻安抚着躁动的肚皮。
“宝宝乖,别闹了,妈妈好困。”她低声哄着,但肚子里的那个混世魔王显然一点都不买账。
又是一记重拳,沈南乔没忍住,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低呼。
这声音很轻,却瞬间斩断了书房里那个男人紧绷的神经。
书房内。
几十个金发碧眼的华尔街大佬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鸣瑞科技掌权人的最终拍板。
视频画面里的陆沉穿着深色家居服,面容冷峻如霜。
下一秒,他眼神猛地一顿,视线直接偏向了虚掩的房门。
“MeetingadiOUrned.”(会议中止)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陆沉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几个百亿级别的跨国合约,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主卧里传来的一声轻哼。
他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沈南乔正疼得冒冷汗,卧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沉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走到床前,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好。
“又闹了?”
他单膝跪在床沿,修长的大掌立刻探进了被子里。
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覆上了沈南乔剧烈起伏的孕肚。
说来也怪,那只常年握着手术刀的手刚一贴上去,肚子里的动静竟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
“你不是在开会吗?”沈南乔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有些内疚地去拉他的手。
“并购案那么重要,你别管我了,快去书房。”
“几百亿的破生意,哪有你们重要。”陆沉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顺势躺进被窝里,将沈南乔整个人连同大肚子一起捞进怀里。
男人的手掌贴着她的肚皮,掌心传来小家伙微弱的抗议。
他微微皱眉,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块凸起。
“再敢折腾你妈,出来我就把你扔给周一鸣带。”
沈南乔被他这副威胁未出生婴儿的模样逗笑了。
“陆沉,哪有你这么当亲爹的,他才多大,能听懂什么?”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胃里的反酸感终于压下去了不少。
“听不懂也要学规矩。”陆沉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蹭着她散发着奶香的肌肤。
“我陆沉的种,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亲爹的低气压,终于彻底安分了下来。
但沈南乔的神经依然紧绷着,被折腾了半宿,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
“陆沉,我睡不着。”她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闭上眼睛。”陆沉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我哄你睡。”
沈南乔好奇地睁开眼。
这位向来惜字如金的医学大佬,难道要给她讲什么睡前童话故事?
还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公主”的俗套桥段?
陆沉没有下床去拿什么格林童话。
他长臂一伸,直接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精装书。
借着微弱的灯光,沈南乔看清了封面上的几个大字。
《临床颌面解剖学》。
沈南乔目瞪口呆。
“陆主任,你认真的吗?”谁家好人半夜三更,拿解剖学专著当胎教和睡前故事的?!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错愕。
他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翻开了那本枯燥晦涩的医学书。
男人清了清嗓子,低沉沙哑的声线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
“三叉神经,为混合性脑神经,是面部最粗大的神经……”
“其下颌神经自卵圆孔出颅,分支支配下颌牙齿及牙龈……”
“在下颌骨体内,下牙槽神经走行于下颌管中……”
没有抑扬顿挫的感情,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
只有最枯燥、最晦涩的医学名词,从他那张冷硬的薄唇里吐出来。
偏偏他的嗓音又沉又稳,像是一把大提琴在深夜里低吟浅唱。
沈南乔听着这些她一个字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这声音让她想起了十年前,他在满是粉笔灰的教室里,给她讲物理题的日子。
脑子里原本紧绷的那根弦,竟然在这种毫无波澜的白噪音里,奇迹般地松懈了下来。
“陆沉……”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
“你这个胎教……也太硬核了……”
“不硬核一点,压不住这个小讨债鬼。”陆沉的声音依然平稳,只是覆在她肚子上的手,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说话,乖乖听着。”
“当下颌智齿阻生时,牙根往往与下颌管解剖位置紧密……”在这枯燥却异常令人心安的催眠曲中。
沈南乔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彻底沉入了一个没有梦魇的黑甜乡。
耳边,是男人那稳如泰山的心跳,和那些保护了她整整十年的医学名词。
陆沉合上厚重的书本。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壁灯,静静地注视着怀里熟睡的女人。
那张曾经因为家族破产而充满防备的脸。
如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伪装,只剩下属于他的柔软与依赖。
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