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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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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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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嘟。长音,均匀,像是某种计时器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消耗着某样东西——时间、耐心,或者对方的犹豫。 第二声嘟。 第三声嘟之后,电话接通了。但这一次,对方没有沉默。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一次更哑了一些,像是刚醒,或者根本没有睡过:“你在哪?” “网吧门口。”我说。 “凌晨三点,在网吧门口给我打电话?”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他在判断我现在所处的状态,也在判断我要找他的原因。 “你上次挂了我电话。”我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但挂电话这种事,我记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打火机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老赵在抽烟,或者正准备抽烟。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在思考,他在计算下一句话的分量。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一个视频。”我说,“乔羽留下的。” 老赵没有说话。但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气流从鼻腔里缓缓泄出的声音——那种声音太熟悉了。那不是惊讶。那是一种确认。他早就知道有这个视频的存在。 “你没有告诉我乔羽录过视频。”我说。 “因为我也没看过。”老赵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的尾部都带有一丝微微下垂的弧度,像是他在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对这句话的内容感到某种程度的不确定,“我只知道他把东西放在那里了。” “放在哪里?” “他最后一次找我时说过一句话。”老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被他反复翻看却始终没有完全理解的对话,“他说——“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而是别人不会去找的地方。”” “他把U盘贴在自己的店门口。”我说,“卷帘门内侧底部。用透明胶带。”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老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蒙在他声带上的东西被揭掉了:“那是他给你的信号。他藏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一个会弯腰去看的人。” 我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乔羽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留下遗言的人。”老赵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我之前没察觉到的重量,“他录那个视频,不是为了后人纪念他。他是在用最后一把刀,切开一个他解不开的结。” “什么结?” 老赵没有直接回答。听筒里传来他吸了一口烟的声音,然后是缓缓呼出的气流,带着轻微的摩擦音,像风穿过一道窄缝。 “你刚才说,乔羽在视频里告诉你,钱国平不是翻案者,而是设计者?” 我没有回答,但他已经从我之前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他接着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决定把最后几张牌摊在桌面上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钱国平真的是整个案子的设计者——那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为什么要刻意引起你的注意?为什么要让你去查这些线索?” 我的手指在手机外壳边缘停住了。老赵的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枚硬币落进了一个空铁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在脑海里不断回荡,持续了很久才慢慢衰减。 他说的对。 我一直以为钱国平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人,他接近我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但如果他才是真正的设计者,那他接近我的动机就完全不同了——他不是在替任何人传递信息。他是在执行他自己的计划。 而我,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我需要见你。”我说。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我以为他又要挂断电话。但最后他没有挂,而是说了一个地址,声音很轻,像是被压在了某个东西下面: “城西,老煤气厂后面的废弃宿舍楼,三楼,从东边数第三个窗户,灯亮着的就是我的房间。” “到了不要敲门。窗户外面有一根生锈的铁管,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是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在凌晨的暗光里亮了一下,然后熄灭,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路口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司机的车顶上放着一排发光的小摆件,在挡风玻璃的反射下投出蓝色的光,像一排缩小的、不会移动的萤火虫挂在玻璃的内侧。他问我地址的时候,我报了一个路口对面的位置——没有报煤气厂宿舍楼本身,而是报了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 让一个出租车司机记住你凌晨四点去了一个废弃煤气厂,比记住你去了一个加油站要危险得多。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加油站对面的路边。我付了钱下车,等出租车的尾灯完全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之后,才穿过马路,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往深处走去。 老煤气厂的厂区大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轴上的铁链被一把新锁锁住,锁上的反光在微弱的天光下还能辨认出一层浅浅的油脂光泽。我绕过大门,从侧面一段倒塌的围墙缺口翻过去,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泥块,穿过长满杂草的空地。 宿舍楼在三排厂房的最深处,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三层建筑,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撞开过。 我从东边数过去。 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灯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间漏出来的,亮度不高,但在周围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图钉。 我找到窗户下方那根铁管,锈得很严重,管壁上的锈片一碰就往下掉。我握住铁管,按照老赵说的节奏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管发出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旷厂区里格外清晰,短促而沉闷,像是有人用石头敲击一块空心的铁。 然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规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节奏。 窗户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张瘦长的脸。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光圈,五官在逆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朝下看我。 老赵的声音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上来吧。” “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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