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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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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母亲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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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月色很好。 我站在院子里,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砖地面上。香椿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被吹落,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落在那只空茶杯的旁边。我弯腰拿起茶杯,把它收进厨房,关上灯,锁好院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带着微微的橘色暖意。我闭上眼,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风穿过巷子的声响,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鸣比往常更密一些。我洗漱完走出房间时,父亲已经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握着茶杯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出神。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出门的样子。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把用布包好的香。 他看到我出来,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腋下,拿起那包香:“走吧。” 我没有多问,跟着他走出院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气息,巷子里的路面还是湿的,昨晚的露水还没完全散去。我们沿着巷子走到主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父亲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报了一个 车子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爬上一段坡度平缓的山路,在公墓门口停下。父亲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拎着那包香先下了车。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公墓的大门。 清晨的公墓很安静,石板路两旁的松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细长的阴影。鸟鸣从树丛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墓区里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位管理员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冲洗抹布,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母亲的墓在墓区深处,靠近一片柏树林的边缘。墓碑是灰白色的花岗岩,碑面被晨露打湿了一些,微微泛着湿润的水光。碑上的字是父亲当年亲手写的——“陆晚晴之墓”。旁边刻着生卒日期,卒年落款处的日期,距今已近十年。 父亲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晨露在松针上聚成水珠,又一颗一颗地坠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碑上的那些字,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那里。晨曦透过松柏的树冠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把那包香放在墓碑的基座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展开,然后开始擦拭碑面。从碑顶开始,沿着刻字一笔一划地擦过去,动作很慢,沾了水汽的灰尘在手帕上留下灰色的印迹。擦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手帕翻了个面,折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退后半步,重新站直。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晚晴,我带儿子来看你了。” 风穿过柏树林,发出一阵低沉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回应。远处的鸟鸣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我给他的那枚——放在墓碑的基座上。“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十年。现在物归原主了。” 他站起来,退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两行松柏在风中摇动,把摇曳的树影落在碑身上。 “爸,妈走的时候——你收到她最后那通电话了吗?”我目视着墓碑上的名字,平声问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收到了。她说她有点害怕,让我早点回家。我说好。但我没有赶到。”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很轻,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如果那天我早半个小时下班,如果我没有绕路去买她爱吃的桂花糕——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我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枚放在碑座上的警徽上,沉默了一会儿:“爸,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父亲没有回答。晨光越来越亮,把墓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了清晰的长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那包香,拆开包装,取出一根,点燃。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散入松柏的枝叶之间,在空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细轨迹。 他把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站了一会儿后,他转身往墓园外走去。我跟在他身侧,走出墓园大门时,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正穿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和山脊线在晨光中交织在一起,轮廓显得柔和而清晰。 他走下台阶,步伐稳了一些,沿着下山的路慢慢走着。我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山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林间传来的鸟鸣。路面上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混着清晨湿润的空气一起吸入肺里。 我走快几步,和他并肩走着。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长一短,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移动,一同向着山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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