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完全不知道方静已经开始整他了。
他正靠在宿舍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是关于《枪火》和《金色的口弦》的音乐版权授权。
两首歌，税后一百万。
他盯着那串零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微妙。
倒不是嫌少，是觉得这钱来得比写小说快太多了。
上了个综艺，唱了两首歌，睡一觉起来卡里多了八十万。
还没消化完，又来一百万。
怪不得前世那些明星挤破头也要进娱乐圈。
他拿起旁边的笔，在合同末页签了名字。
不过签完字他才觉出哪里不太对。
来送合同的是小杜，这本身没问题，小杜是陆依依的助理，跑腿送文件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是，小杜一句“依依姐”都没提。
上次在海底捞，小杜可是三句话不离“依依姐”的。
“那个——”李庆把签好的合同递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你姐最近忙什么呢？”
小杜接过合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里，尴尬地摸了摸头说：“我姐最近在忙别的。”
李庆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杜。
小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四处乱飘，最后落在墙角那把刚拿回来的吉他上。
“她觉得这样对你更尊重。”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虚了。
李庆盯着小杜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上辈子没经验，这辈子也没经验。
一个周楚楚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了，再加一个陆依依，他脑子不够用。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合同签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小杜连忙摇头，抱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李庆。
“对了李哥。”
“嗯？”
“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跟我姐说。”他尴尬地在李庆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我姐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这件事让我来跟你签合同。”
李庆愣了一下。
小杜见李庆有反应，连忙摆手：“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和周楚楚的原因。”
李庆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是这样的。”小杜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姐这个人，看着强势，其实很多事她都闷在心里。她来苏州三年，从来没回过家，也没跟任何圈内人深交过。我看得出来，我姐是真心对你的。”
李庆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三年前，香江那边出了一件事。”小杜的声音沉下来，“我姐她有个弟弟，叫陆源。陆源跟你不一样——他性子软，内向，不爱说话。在香江那种地方，这种性格很难生存。我姐从小就是护着他的那个。”
小杜顿了顿，继续说，“我老爷，就是我姐的父亲，那会儿生意上仇家多，有人绑架了陆源，想逼陆天让步。我姐当时瞒着她爸，自己带了几个人去救。最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我就不多说了。”
李庆看着小杜，还是没说话。
“李哥，其实我姐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陆源。”小杜抬起头看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这句话说出来，“也是因为这一点，赵明用你的照片跟她聊天的时候，明知道对方骗她，在看到你的照片后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不是赵明的手段有多高明。”
“以我姐的心机，十个赵明也玩不过她。是因为赵明用的照片是你。她看到那张脸，就会心软。她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我跟了她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
李庆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小杜却打断他：“她对你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对别人她该强势的时候寸步不让，该翻脸的时候绝不留情。但对你——她连发脾气都带着撒娇。”
李庆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陆依依。
开口第一句话是让他签经纪合同，被他骂了傻逼之后眼眶瞬间红了。
当时他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
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明星，怎么被人骂一句就委屈成这样。
后来又想起大排档那天晚上，她喝多了，靠在他怀里，用他手机扫了自己的二维码，醉醺醺地说了句“这儿的灯比片场的舒服多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一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三年的女明星，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排场没经历过，偏偏在一个连空调都不好使的大排档里，说那儿的灯舒服。
再后来是松鹤楼的包厢里，她一桌子怼了三个老总，气场强到连服务员都不敢靠近。
但怼完之后，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她发骚了。
现在想想，也许每一次她靠近他的时候，看到的都不是他。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李庆问。
小杜有点尴尬，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我姐这个人，本身就很强势，说句不好听的，我姐心机重，人还偏执。”
“但你也清楚——她对你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只会觉得她把你当成了替代品。”
“但李哥，你相信我，我姐对你不全是那样。她让我来签合同，就是不想让你觉得她在拿工作压你。”
“其实我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她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什么，现在她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陆源没关系。”
小杜说完，正要站起身离开。
李庆终于开口了：“等等。”
李庆一步上去揽住小杜的肩膀。
小杜被他揽得整个人一歪，公文包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抱住，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着李庆。
李庆笑了笑说：“行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我去安慰你姐吗？”
小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额……那个……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杜的眼神开始飘，“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真的，我姐那边我自己会——”
“行啊。”李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那你自己去吧。我正好下午还有三章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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