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鱼贯走出电梯。
周楚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按灭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庆的背影，又低下头，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他问的是赵明的聊天记录，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明显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她对赵明还有感情？
其实早就没有了。
从她知道赵明骗她的那一刻起，那半年多的聊天记录就变成了一堆让她反胃的东西。
她留着那些记录，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没来得及删。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她更没心思去翻那些东西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问她要聊天记录，说明他在意这件事。
在意就代表他至少想过她和赵明之间的关系。
周楚楚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她拼命回想自己和赵明都说过什么——除了转账的时候那些撒娇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顶层的法餐厅叫“澜”，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裙的领位员，看到周楚楚便微微欠身：“周小姐，您的位子已经准备好了。”
周楚楚点了点头，跟着领位员往里走。
餐厅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苏州城的天际线。
陈宁和沈云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李秋也跟着坐过去，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戴上耳机。
陈宁用胳膊肘捅了捅沈云，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沈云抿着嘴笑，两个人同时往周楚楚那边看了一眼。
周楚楚假装没看见。
她和李庆面对面坐下来。
桌上那束玫瑰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周楚楚拿起菜单，把它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李庆也翻着另一个菜单，目光扫过每一道菜后面的价格，眼皮跳了一下。
一道前菜的价格够他在学校食堂吃半个月。他把菜单合上了。
周楚楚察觉到他的情况，小声说：“你放心点，这些都不要钱的。这顶层是堂哥留给我住的。我们寝室几人每周都会过来住。”
李庆愣住了，他看了看李秋。
不是，怪不得一学期都不回去一次，原来在外面吃这么好？
李秋察觉到李庆的目光，也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淡淡说道：“看什么？”
声音很冷淡，只可惜没人察觉她耳根已经微微变红了。
李庆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菜单。
这回他没有看价格，而是认真研究起每道菜的名字来。
有些名字他连读都读不顺，什么“低温慢煮三文鱼配柠檬黄油汁”，什么“松露奶油蘑菇汤佐黑松露薄片”。
他看了半天，最后指了指菜单上最朴素的一道。
“这个吧。”
周楚楚歪过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个是儿童套餐。”
李庆的手指僵住了。
他默默把菜单翻了一页，又指了一道。
“那是配菜。”周楚楚的声音更小了。
李庆的嘴角抽了一下，干脆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周楚楚抿着嘴唇，像是在憋笑。
她叫来服务员，轻声细语地点了几道菜，每点一道就偷偷看李庆一眼，看到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点下一道。
点完她把菜单合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后背挺得笔直。
旁边的桌子上，陈宁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压根不存在的食物，压低声音对沈云说：“你看楚楚那个样子，我认识她这么久了，从没见过她坐得这么规矩。”
沈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后面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我们之前跟她来这里，都是跷着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你再看看现在……”
陈宁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那男的长得确实靓仔，但也不至于吧？楚楚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你懂什么。”沈云放下水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叫一物降一物。”
李秋坐在她们旁边，耳机只戴了一只。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往周楚楚那边扫了一眼。
周楚楚正假装不经意地偷看李庆，手指在桌布底下绞来绞去。
李秋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
李庆完全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
顶层的高度把整个苏州城的天际线都收进了视野里。
烦躁的心情在慢慢消失。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打架、网暴、派出所，中间还夹着苏可琪的威胁和陆依依的语音轰炸。
他像被人推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只能拼命划水不让自己沉下去，根本没空看两岸的风景。
这种感觉，居然让他觉得有点踏实。
他掏出手机，翘起二郎腿，用小指漫不经心地抠了抠鼻屎，然后点进《斗气大陆》的评论区。
“作者你给我搞快点！一天三更不够看啊！”
“药老附体这段写得真绝，看到萧火火第一次使出异火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催更催更催更催更催更。”
“你们有没有发现，萧火火被退婚那段写得特别真情实感？我怀疑作者本人被退过婚。”
“楼上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那种屈辱感和不甘心，没经历过的人写不出来吧？”
“作者大大，你要是被退过婚你就眨眨眼。”
“笑死，你们能不能给作者留点面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快两千订阅了。
按照这个势头，下个月的稿费应该能破一万。
一万块，够他吃一年食堂了。
还是吃最好的。
想想就开心。
他往下划了几条，又看到一条新的：“作者大大你什么时候爆更啊？隔壁那个写勇者的天天爆更，你学学人家！”
李庆用小指又抠了抠鼻子，面无表情地打了一行字：“爆更是不可能爆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爆更的。存稿又没有，只能靠每天现写维持生活这样子。”
发送。
评论区瞬间炸了。
“捕捉野生作者！”
“作者你还有空刷评论区？还不去码字？”
“完了完了，作者疯了。”
“这段话我截图了，以后催更就发这个。”
李庆看着这些回复，笑了一下。
然后退出网文软件。
周楚楚正偷偷看他，看到他把手机扣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爽。”李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楚楚抿了抿嘴唇，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手指悄悄点开了绿泡泡，找到李庆的账号，给他的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那是一条一天前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是他宿舍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
配文就十三个字：太好了，我有救了。存了一周的稿。
周楚楚点完赞，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赶紧取消了。
取消完又觉得取消更刻意，又重新点上了。
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两只手捧起水杯，假装专心致志地喝水。
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
李庆完全不知道这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鼻子有点痒，又伸手抠了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