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蠢归蠢，你没做错什么。”李秋把包子递给她。
周楚楚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包子上。
“别哭了。”李秋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扔给她，“哭有什么用。”
“那……那什么有用？”
“想想怎么把热搜压下去。”
周楚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眼神亮了一点。
“对……对！我找我哥！他可以让人把热搜撤了！”
“不行。”
“为什么？”
“你哥是公安厅的，不是宣传部的。找人撤热搜，传出去又是一条新闻。”李秋在床边坐下，“而且热搜能撤，评论区能删吗？截图能删吗？群里转发的那些能删吗？”
周楚楚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那怎么办……”
“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李秋看着她。
“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
“用你自己的账号，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赵明怎么偷照片的，你怎么被他骗的，李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李秋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哭了一晚上，不是为了他吗？那就替他说话。”
周楚楚咬着嘴唇。
“可是……我说了，别人会信吗？”
“不知道。”
“而且……我要是说了，大家就知道我被骗了六十多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
李秋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算了，随便你。反正他是我哥，大不了我养他。”
周楚楚坐在床上，捧着豆浆，盯着被子上那些皱巴巴的泪痕。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拿起手机。
打开学校论坛，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我是周楚楚。热搜上那个女生就是我。照片里的人叫李庆，他不是骗子。骗子叫赵明，是李庆的室友，偷了李庆的照片在网上冒充他。我转了六十多万的那个人，是赵明，不是李庆。李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昨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认错人了，抓着他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他什么都没做，被我害得被人骂了一整天。对不起。”
打完这段字，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我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李秋坐在对面床上，划开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江省理工大学，男生宿舍走廊。
李庆靠在墙上，第三根烟快抽完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陆依依发来的消息。
“呦～李同学你怎么被网暴了？”
“要不要本小姐帮你？”
后面还发了个女皇的表情包。
李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条：“不用。”
“有时间过来把你的外套拿回去。”
发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衣服都馊了。”
对面秒回：“你才馊了！那是香水味！限量版的！”
李庆没回。
过了几秒，陆依依又发了一条：“热搜上那个女生，就是昨天咖啡厅那个？”
“嗯。”
“她发声明了，你没看到？”
李庆愣了一下。
他退出和陆依依的对话框，重新打开热搜。
周楚楚的声明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
转发量在几分钟内破了千，评论区吵成一团。
有人说“原来是这样，错怪那个男生了”，有人说“这声明一看就是被逼着发的”，有人说“就算他不是骗子，他当时那个态度也不对”，还有人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女生愿意站出来承认自己被骗了六十多万，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李庆把这条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给李秋发了条消息：“跟她说，不用道歉。她没做错什么。”
李秋秒回：“你自己跟她说。”
紧接着又一条：“你有她绿泡泡。”
李庆盯着屏幕。
然后他打开“可可爱加油”的对话框。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谢了。”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你不怪我吗？”
他打字：“怪你什么？你先管好自己。”
“还有我昨天对你的态度，我跟你说声抱歉。”
李庆发完消息，立刻打了报警电话。
嘟——嘟——嘟——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你好，我要报案。”李庆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诽谤我，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帖子发布者的ID我已经截图了，发布平台是苏城艺术大学校内论坛。浏览量已经过万，评论三百多条。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另外，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接线员那边安静了一秒。
“先生，您是学法律的吗？”
“不是。我是受害者。”李庆继续说：“麻烦您帮我登记一下。我会保留所有证据，包括截图和链接。后续需要我配合调查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先生，您反映的情况我已经记录，稍后会有专人联系您。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李庆报了名字和手机号，挂了电话。
学法律？
他总不能说，他刚刚特意查的吧。
只是没想到，他看了几遍就能背了下来。
他以前的记忆力有这么好吗？
算了，不想了。
收起手机后，他转身走回了宿舍。
王志杰和梁伟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庆哥——”王志杰刚开口。
“没事。”李庆打断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他点进去，是编辑发来的。邮件写得很正式。
先是恭喜他的作品通过了编辑部的审核，达到了签约标准，然后附上了合同的电子版和签约流程说明，最后留了责任编辑的联系方式——企鹅号，昵称“青树”。
青树：“天梦九歌？”
李庆：“是。”
青树：“你的稿子我看了。开篇节奏很稳，这废材退婚流题材挺新颖的。后续有大纲吗？”
李庆：“有。”
青树：“大概多长？”
李庆：“五百万字左右。”
青树：“……你认真的？”
李庆：“嗯。”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青树：“行。你先签约。存稿多备一点，上架前我要看。”
附件是一个PDF，红底白字的合同模板。
李庆：“好。”
然后李庆打开合同模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在电子版上签了名字，发回给编辑。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天梦九歌”四个字。
这是他随手起的笔名。
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见过一个作者叫这个，觉得好听就记下了。
这辈子拿来用，算是偷了个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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