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被人当渣男了。”
陆依依托着下巴的手没动，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女生，是我妹妹的舍友。她的网恋对象是我室友，那室友偷我的照片，骗了她六十多万。她以为那个人是我。今天见面，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要分手。”
他灌了一口酒。
“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在骂我。骗子，渣男，吃软饭的。我没做过的事，全算在我头上。”
陆依依没说话。
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拿起啤酒瓶，碰了一下他手里的瓶子。
“那些人又不认识你。他们骂的也不是你。他们骂的是他们脑子里想象出来的那个渣男。刚好你坐在那儿，就把你当成那个渣男了。”
李庆没说话。
“我出道三年了。被骂过耍大牌、没演技、靠关系、整容脸、白莲花、绿茶婊。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有些是把别人的事安在我头上的。最开始我每条评论都看，看着看着就开始哭，哭完第二天还要化妆上节目。”
李庆没看她，继续低头吃东西。
陆依依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
“后来我就不看了。他们骂的又不是我。他们骂的是他们脑子里那个陆依依。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庆抬起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所以你不用替他们骂的那个人扛着。”她说：“跟你没关系的事，你扛着干什么。”
李庆把瓶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空瓶子放在桌上，和那堆空瓶挨在一起。
“说这么多，你不渴？”
陆依依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李庆说。
陆依依笑了一下，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十二瓶啤酒喝完了，李庆又叫了六瓶。
老板端着烤茄子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瓶子，又看了一眼陆依依红透了的脸，欲言又止。
陆依依冲他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没没没醉”
李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喝这么多，明天不上镜了？”
“谁敢管我？”她说。
她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了，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上次那个赵明。”她忽然说，“冒充你那个。”
“怎么了。”
“他在网上跟我聊天的时候，叫我小依依。”她拿着啤酒瓶在桌面上划来划去，“我还挺喜欢听的。现在想想，真恶心。”
李庆没接话。
“其实我今天不是路过。”她忽然说。
“什么？”
“我让司机绕的路。”她把啤酒瓶贴在脸颊上，贪那一点凉意，“今天见到你，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加我的联系方式。”
她停顿了一下，红着脸看着李庆。
“不过……你不加我，我可以加你。”
说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几步，就一下子倒在李庆怀里。
李庆僵了一下。
陆依依倒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啤酒和香水的气味直接糊了他一脸，再加上她黑色长裙的领口在这个角度敞得有点开。
他条件反射地把视线移开。
“你起来。”
陆依依没理他。
她靠在他怀里，醉醺醺地笑了一声，从他胸口撑起身子，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自己，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因为酒意蒙着一层水雾。
她举着手机，手摇摇晃晃的，摄像头对着李庆的脸晃了好几下才对上焦。
“快……快拿出来，让我……让我扫。”她大着舌头说，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点开绿泡泡的扫一扫。
李庆僵着没动。
“快点呀！”陆依依拿手机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软绵绵的，跟拍蚊子似的。
她又往前凑了凑，手机的摄像头差点怼到他脸上。
李庆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的手机往旁边拨开。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陆依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舌头还是大的，尾音飘得找不着北。
她又把手机举起来，这次直接贴到了李庆下巴上，“你看，我还能……还能扫呢。”
李庆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明星。
头发有点散了，几缕碎发黏在嘴角，脸上的妆倒是没花，但整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迷迷蒙蒙的，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跟她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你到底扫不扫！”陆依依急了，拿手机的手在他胸口戳了两下。
李庆没动。
陆依依见他不配合，干脆自己动手。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口袋。
摸了左边没有，又摸右边，手指从他裤兜里勾出手机，得意地晃了晃。
“这不就……不就拿到了嘛。”
她把两部手机并排举到眼前，眯着眼，努力对焦。
扫一扫界面的框框在李庆的手机黑屏幕上晃了半天，怎么也扫不上。
李庆看着她跟自己的手机较劲。
那个绿泡泡的二维码被她晃过去三四次，一次都没对准。
她咬着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李庆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
陆依依“哎”了一声，伸手去抢，但他已经把手机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了。
她扒着他的胳膊往上够，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还给我！”
李庆没理她，打开密码，点开绿泡泡，扫了她的二维码。
滴一声响。
他把手机还给她。
陆依依捧着手机，眯着眼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好友申请，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点了通过。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整个人往后一靠，靠进他怀里。
仰头看着大排档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忽然笑了一声，半眯着眼睛。
“这儿的灯……比片场的舒服多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李庆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喊了一声：“喂。”
没反应。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她睡着了。
李庆沉默了片刻。
然后站起来，把她的包拎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陆依依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她身上啤酒的味道混着一点香水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均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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