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慌。
周楚楚还在哭。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哭法，整张脸都哭花了。
她一边哭一边还在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
“你说你妈生病了，我给你转钱。你说你想当明星，我让我哥帮你。你说你忙，我从来不打扰你。”
“可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
“你连理由都不给我，就把我拉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
李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周楚楚哭成这样，他总不能就这么坐着。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那个……你先别哭了。”
周楚楚没接。
她还在哭。
李庆举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先擦擦。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周楚楚攥着纸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粉白色的裙子领口被眼泪打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块。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李庆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
“你……”李庆开口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楚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认错？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你的脸我看了半年多了！我每天晚上都看着你的照片睡觉！”
“等等等等。”李庆打断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接上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发过照片了？”
周楚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给你发过照片。”李庆看着她。
周楚楚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恼怒。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不认账？”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李庆面前，“你看！这些都是你发给我的！”
李庆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他穿着白T恤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
“这是你发给我的第一张。”周楚楚划了一下屏幕。
第二张、第三张......第九张......
周楚楚的手指越划越快，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你看，这些都是你发给我的。你说你喜欢我，说你想见我，说你需要钱……我还转了你六十多万，后面你说被人打了，我还让我哥帮你，我——”
“停。”
李庆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周楚楚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指停在屏幕上。
李庆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来，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刚才说，你转了我六十多万？”
周楚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声音又小又委屈：“是……是你让我给你转的……”
话没说完，周围已经炸了锅。
“六十多万？！”
邻桌那个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
“我的天，这是被骗了多少钱啊？”
“这男的是职业骗子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专门骗女生的钱？”
“六十多万，够判好几年了吧？”
“报警啊！还坐着干什么？直接报警！”
“周楚楚长得这么好看，还给男人转钱？我酸了。”
“这男的什么来头啊？骗财骗色？”
“长得帅呗。这年头长得帅的没几个好东西。”
“也是，你看他那张脸，一看就是专门吃软饭的。”
“六十多万都够在老家付个首付了，就这么给人了？”
“吃软饭就算了，还骗钱，骗完钱还甩人。这种男的简直是畜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群里直播，还有人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正在跟接线员描述情况。
李庆坐在椅子上，脸上火辣辣的。
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种场面。
他没有骗钱，他没有网恋，他什么都没做。
但此刻在这些人的眼睛里，他就是那个渣男。
可解释有用吗？
没人会听的。
李庆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靠在桌边的吉他拎起来，背到肩上。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楚楚的手腕。
周楚楚正哭得稀里哗啦的，被他这一抓，整个人愣了一下。
“走。”李庆说。
周楚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外走了。
她踉踉跄跄地跟了两步，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身后传来一阵嘘声。
“这就跑了？”
“敢做不敢当啊？骗了人家六十多万就想跑？”
“拦住他！别让他走！”
“报警了已经！你跑不掉的！”
周楚楚被李庆拽着往前走，听到这些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眼泪还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的声音却忽然拔高。
“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整个咖啡厅安静了一瞬。
周楚楚红着眼眶，看着那几个说得最难听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气又委屈：“我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说！”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被气的。
“他……他没有骗我钱！是我自己愿意转的！你们凭什么骂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带着一点哭腔，像是替李庆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说完，她转过身，任由李庆拉着她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李庆拉着她一直走到咖啡厅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墙壁。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
周楚楚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刚才在咖啡厅里吼那几嗓子的时候，其实也没想太多。
就是听到那些人那样骂他，她心里忽然特别不舒服。
那些人凭什么骂他？
李庆把吉他从背上卸下来，靠在墙边。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周楚楚。
“你刚才说，你转了我六十多万？”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楚楚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李庆说。
周楚楚愣住了。
“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叫赵明。”李庆看着她，“他是我的室友。他偷拍我的照片，在网上冒充我，骗了好几个女生。”
“你应该是其中一个。”
周楚楚张了张嘴。
“不可能。”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骗我。你就是赵明。你不想认我了，所以你编了一个名字来骗我——”
“我姓李，叫李庆。”李庆打断她，“木子李，庆祝的庆。我妹妹叫李秋，是你的舍友。”
周楚楚的嘴唇张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她想起李秋说她哥被人打了，住在医院里。
她想起赵明跟她说他被室友打了。
而她当时还在心里骂过那个打人的李庆。
所以——赵明是拿李庆的照片骗了她。
所以——跟她聊了半年的那个人，从来不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周楚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生气。
是委屈和羞耻。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咖啡厅里抓着人家的手，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她当着这个人的面，把这些话全说了。
周楚楚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涨红。
她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李庆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擦擦吧。”
周楚楚接过纸巾，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擦了擦眼泪，又擤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李庆一眼。
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侧脸被头顶漏下来的光照出一条干净的轮廓。
和她聊天的那个人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周楚楚把纸巾抓在手心里，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对不起。”
李庆没听清：“什么？”
“我说对不起！”周楚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还是一点底气都没有，“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那个……我以为你是赵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