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问了八样田间地头最常见的草药，大部分人都能答出个大概，但也有几个答得颠三倒四。有个男知青把艾草当成了青蒿，还有个把车前草说成了蛤蟆草，甚至还有一个把有毒的曼陀罗当成了牵牛花。
周牧云的眉头越皱越紧，指着那个说曼陀罗是牵牛花的男知青，语气冰冷地说：“你回去吧。曼陀罗全株有毒，尤其是种子，吃多了会死人的。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要是哪天有人误食了，你给人开错了药，谁负这个责任？”
那个男知青脸一下子白了，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默默地走出了院子。
“还有你们两个，”周牧云又指着另外两个认错药的，“连最基础的草药都认不清，基础太差，不适合学医，也回去吧。”
第一轮下来，直接淘汰了五个人。剩下的八个人手心都冒出了汗，紧张得攥紧了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二轮，考穴位。”周牧云打开针灸包，抽出一根消过毒的银针，“合谷穴在哪？自己指出来。”
众人纷纷伸出手，大部分都指对了虎口的位置。但有一个男知青指偏了半寸，还有一个紧张得手抖，半天没找准地方。
周牧云摇了摇头，拿起银针在自己手上示范了一下：“你们看，合谷穴在这里，在第二掌骨的中点处。穴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扎偏了，轻则没有效果，重则损伤神经，导致肢体麻木。上次邻县有个赤脚医生，给人扎合谷穴扎偏了，把病人的手扎得半个月都动不了。”
他看着那两个知青，淡淡地说：“你们两个也回去吧。连最基本的穴位都找不准，以后怎么给人扎针？”
又淘汰了两个，院子里只剩下八个人了。
“第三轮，考应急处理。”周牧云看着他们，接连抛出几个问题，“如果有人下地干活，农药中毒了怎么办？如果有孩子吃了毒蘑菇怎么办？如果有人摔断腿了怎么办？”
七个人轮流回答，大部分都答得八九不离十。只有一个人说农药中毒了应该多喝水催吐，周牧云立刻打断了他：“错！有机磷农药中毒，绝对不能盲目催吐，尤其是昏迷的病人，催吐会导致窒息。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脱掉污染的衣服，用肥皂水清洗皮肤和头发，然后赶紧送医院。”
他叹了口气：“应急处理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步错，就是一条命。你也回去吧，多看看书，以后有机会再说。”
周牧云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想学医？”
一个高个子男知青第一个开口，脱口而出：“当医生不用下地干重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拿最高工分，多好啊。”
周牧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也回去吧。学医不是让你偷懒享福的，是让你救人的。当医生比下地干活累一百倍，半夜有人敲门，不管刮风下雨都得去；遇到传染病，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得第一个冲上去。要是抱着这种混日子的心态学医，你不仅学不好，还会害了很多人。”
那个男知青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着头转身走了。
剩下的六个人互相看了看，林晚第一个轻声说：“我小时候我弟弟得肺炎，半夜发高烧，家里一开始没有特别关注，等我爹背他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想，要是我会医术就好了，就能帮到物品弟弟了，以后也可以帮到更多这样的孩子。”
李征昌接着说：“我爷爷是老中医，我从小跟着他认药、抓药，耳濡目染就喜欢上了这个。可惜爷爷走得早，我只学了点皮毛。能跟着周大夫学医，是我的福气，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杨林清说：“我来这里快一年了，亲眼见过很多乡亲们因为看病难，小病拖成大病。我觉得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脏活累活都能干，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务的。”
最后一个男知青犹豫了半天，说：“我也想为乡亲们做点事，不过我确实也觉得当医生比下地干活轻松一点。”
周牧云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你的心态还是不对。这次名额有限，只有三个，你先回去吧。以后要是真的想学，可以常来我这里帮忙，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等那个知青走了，周牧云看着林晚、李征昌和杨林清三人，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好，你们三个留下吧。林晚细心，李征昌有基础，杨林清有责任心，都很适合学医。”
剩下的两个没被选上的知青脸上满是遗憾，周牧云看着他们安慰道：“你们也别灰心。这次县里给的名额有限，以后再办培训班，我一定让大队优先推荐你们。平时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我这里帮忙，跟着学一点基础的东西。”
两个知青连忙点头：“谢谢周大夫！我们以后一定常来！”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徐清如吐了吐舌头，笑着说：“牧云，你今天可真严格啊。”
“不严不行。”周牧云重新坐下，语气十分认真，“咱们这地方，缺医少药太多年了。乡亲们信任咱们，把命交到咱们手里，咱们就得对他们负责。医术不好可以慢慢练，但要是心不细、心术不正，那就是害人。”
徐静姝点了点头，深有同感地说：“是啊，我听说别的大队有一个以前老赤脚医生，就是因为马虎，给人抓错了药，差点出了人命。从那以后，乡亲们都不敢找他看病了。”
“所以我宁愿现在严格一点，多淘汰几个人，也不能让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去给乡亲们看病。”周牧云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这三个都不错，是块好料子。从明天开始，就让他们每天上午过来，跟着你们学认药、配药和打针，先打打基础。下个月去县里培训，也能轻松点。”
“行，没问题。”徐静姝笑着说，“我们一定好好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