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与母亲妻子告别。母亲周惠明银发点点,慈祥的脸上滚出滴滴泪珠,拉住庄周的衣袖,道:“周儿前去击剑,刀剑无情,万一有个闪失,你奶奶走了,叫为娘与田珞如何活在世上?”
庄周安慰娘道:“周自幼跟爷爷、父亲习剑,剑如霜降,刃走偏锋,未曾伤及我一根毫毛。再说,我是去赵国止剑,不是击剑。止剑,剑未必一定出鞘。”
庄母道:“周儿这么说,是宽慰娘的,娘懂。刀剑无情,为娘不让你去!孩子啊,你三十多岁了,就在家种田读书,娘只求一家人平安。”
庄周感觉心里一阵酸楚:“娘啊,俺爷爷与俺父亲都下世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在家里得顶天立地,有所作为!娘您放心,孩儿无事。”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含泪劝阻,不让庄周前往赵国,因为剑剑伤人啊。
庄周仰头看看蓝天,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推行道教,阻止世上的一切杀戮掠夺,创建一个太平祥和的盛世,让百姓修身养性,安居乐业,最终达到与天同寿的境界。我去赵国是拯救赵国百姓啊!田珞呀,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母亲与孩子呀!”
田珞背过身子拭泪。
“爹爹!孩儿不让您去!”三观哭着拉住庄周的衣襟。
庄周抚摸着三观的头:“爹不在家,孩子要听话,莫打你弟弟,不要惹你奶奶与你娘生气。”庄周亲亲小儿子九连,挎上了那把爷爷留下来的铸有精美同心圆装饰的宝剑,故意轻松地笑笑,带上耕子、蔺且,坐上赵国使者豪华的辎车,出了南华山庄家寨,上了由户牖邑(战国时期的东明县)去濮阳的南南官道。
辎车过了刘家车马店,越过横贯东西犹如一条黄色土龙的南华山顶,乘舟渡过濮水,一路北向,再折而向西,同赵使者一道去见赵太子。
庄周师徒三人跟赵国使者,一路风餐露宿,行走旬日,来到了赵国国都邯郸。
邯郸城历史悠久,气势雄伟,被高高的青砖城墙与深深的护城河所拱卫。
他们一行人乘车进入众兵守卫的南城门,走进叫做串城街的繁华的邯郸大道。邯郸大道两旁全是青黛砖瓦的建筑群,建筑群里不时出现在街巷、广场、丛台、连廊。
邯郸城由宫城和郭城组成,宫城的王宫处在全城中轴线的中心位置,重要建筑沿南南中轴线对称布局。郭城有市(商业区),宫城无。两城内均有斗拱的亭楼台榭,宫城高,郭城低;宫城形态繁杂,郭城样式简单。宫城和郭城在建筑高度、样式、多少等方面的差别,体现出赵国严格的等级观念制度。斗栱的发明与使用,奠定了中国古典建筑特有的美感形式。
庄周感觉,赵国邯郸与楚都郢城、魏国国都大梁、鲁国国都曲阜、齐国国都临淄建筑风格布局都匠心独运,各具特色。他这个会木工手艺的人看一眼,便能辨别出各自的长短所在。他感觉,赵国邯郸的建筑有点儿呆板。
太**处在王宫城内东侧,整个建筑与气势雄伟美轮美奂的王宫相比,显得小巧玲珑。
“悝与魏国国相惠施是好朋友,他曾多次向我举荐你。庄先生不辞劳苦来到赵国,失迎!失迎!”太子亲自迎到太子东宫大门。他头戴金银珠玉装饰的漆鹖冠帽,冠后插着安发的笄簪,上穿坠着玉佩的后裾较短的紧窄锦绣短衣,下穿装饰着黄牙的长裤,脚蹬高跟马靴,腰挎刃长两尺有三、柄长七寸、刃宽约五寸重约五的巨阙剑。庄周从太子的精明强干中,看出了他黯然神伤的憔悴来。
庄周师徒三人随赵太子,来到太**。
太**书房内,摆的青铜器居多。大大小小的青铜器摆件,纹饰繁缛、绚烂多彩。有的是带有威严神秘气势的兽面纹,有的是简练的几何纹,纹饰刻镂浅细,摆件上大都镶嵌着金、银、铅、玉、绿松石等质地不同色泽各异的饰物……
宾主落坐,有侍女倒上茶水。
庄周问道:“太子赐周千金,不知有何见教?”
太子叹气道:“久闻先生神明,特奉上千金作为您与学生们一路的盘缠花费。先生不收千金,拒绝官位,我赵悝还敢说什么呢?”
庄周笑道:“听说太子用庄周的地方,是想雅正大王爱剑的癖好,阻止赵国残酷的比剑厮杀。倘若臣下因劝谏大王而违逆了圣意,则会有负太子,我也会受刑而死,要千金何用?假使臣下能上讨大王欢心,下让太子如意,我在赵国何求而不得呢?”庄周故意这样讲,好让赵太子理解他有做官的意思。
太子皱着眉叹口气道:“是这样。悝父王心目中只有击剑的人,不容易被说服啊。”
庄周眼放明光,道:“那好啊,我从小练剑,对剑术略通一二,可与大王讨论剑道,趁机劝诫他便是。”
太子看看庄周,道:“父王所见的击剑人,全都头发蓬乱、髻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如今先生身穿青色儒士深衣去见大王,事情可能会有不顺。”
庄周道:“请太子为我们准备剑士服装。”
三天后,太子带着庄周师徒三人去见赵惠文王。庄周与耕子、蔺且都上穿袖子偏窄的短衣,下穿宽松的长裤,打着裹腿,脚穿革靴,腰挎宝剑。这样标准的剑士服装,衬托出师徒三人身怀绝技、沉稳冷酷的剑士神采。
耕子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真盼庄先生有哥好歹,我好尽快回到楚国。背井离乡,生活在这里,确实不是个滋味。”
赵王宫故称“龙台”,台基近正方形,高台四周层层而上,像梯田状貌。王宫雄伟高大。宫内,几案、坐垫、王台,青铜器、金器、玉器、陶器以及各种奇异的石刻和铭文,无不显示着王宫富丽堂皇的气派。
赵惠文王长剑出鞘,白刃相待。庄周气宇轩昂,神色萧然,从容不迫地走进殿内,见到赵王并不跪拜,只弯腰施一平礼。
赵惠文王眼睛一亮,他感觉庄周高瘦的身材似能龙飞凤舞,灵动的双眼凸显得聪明睿智,腰挎的两尺宝剑像能断蛟刺虎。他对庄周十分满意,笑道:“先生请坐!太子引荐您来,先生要拿什么指教寡人?”
庄周坐锦席上,回道:“指教不敢,臣听说大王好剑,特拿剑术拜见大王。”
赵惠文王吩咐宫女:“上茶。”又问庄周,“先生的剑术有何奇异之处呢?”
庄周品口茶,神态自若地回道:“臣的剑锋利无比,臣的剑技出类拔萃,十步之内可杀一人,行走千里无人阻挡。”
赵文王对庄周的话深信不疑,看看他们师徒三人,个个身挎宝剑,人人精神抖擞,全是一剑动山河的高手剑客派头。他仰面“哈哈”大笑,赞道:“看来先生的确是天下无双!寡人若留你们师徒在赵国做官,赵国就天下无敌了!请问先生,击剑的要领是什么?”
庄周胸有成竹,道:“善于击剑的人,须先故意把弱点显露给对手,用自己的破绽引诱对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一剑封喉。愿大王给庄周机会,让我一显身手。”
庄周弟子一点也不认为老师是在信口开河,因为平时老师常教他们练剑,老师耍起剑来,剑若霜雪,似清风拂过;剑起剑落,气贯长虹,如蛟龙摆尾;身绕银辉,金光闪闪,轻若游云;衣袂翩跹,足不沾尘,如乘风飘动。老师的剑术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赵惠文王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庄先生暂回馆舍休息几日,等我选出剑士,再请先生与高手切磋剑艺。”
“周急不可耐,如枯苗望雨。”
庄周师徒离开王宫。蔺且问:“师父为何不立即阻止赵惠文王比剑?”
庄周道:“现在止而不能,得顺其自然,让其尽兴,方可……”
赵惠文王安排剑客比剑,选拔高手,好一试庄周师徒身手。剑客连赛七天,死伤八十多人,选到六位佼佼者。
这日,他让六位佼佼者在殿下持剑恭候,派使臣召来庄周,请庄周师徒与他的剑客高手一决雌雄。
庄周带领蔺且、耕子欣然前来。
赵惠文王下令:“此六人都是高手剑客,今天可让他们跟先生切磋剑技,望您师徒大显身手,一试锋芒。”
庄周道:“我从六岁跟爷爷、父亲学剑,在户牖邑城受黄阳老师执教,后来我自己研习剑术至今已有二十余载,从未伤过一物,没败过一人,与真正的高手剑客切磋剑艺,我已经盼望好久了!烦大王告诉你的剑客,准许他们伤我,我对他们只是点到为止。”
赵惠文王问:“不知先生要持什么样的剑比?你的剑长短如何?”
庄周答:“无论持什么剑,我的剑术都能适应。我专为这次大王主持的比剑准备了三种剑,请允许周说说三剑的特点,然后再比剑如何?”
赵惠文王微微颔首,道:“寡人很想听听庄先生的三种剑究竟怎样?”
庄周心里像在干涸的土地里流来了甘泉,他看到了阻止住赵王杀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