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畔的那座三百人头京观,犹如一柄悬在所有旧时代残余势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上海滩的地下黑市和洋人走私网络,在经历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大清洗后,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市面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毒品的影子,连那些平时在租界里不可一世的洋行大班,如今走在街上也得低着头,生怕被宪兵队随便找个借口拉去砍了脑袋。
然而,风暴过后的宁静,往往孕育着更深的暗流。
沙逊大厦,最高军事委员会驻沪临时行辕。
地下一层的绝密审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烙铁烧焦皮肉的刺鼻气味。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惨白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将冰冷的水泥地面照得惨白。
房间的中央,绑着一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活物。
他叫陆子豪,曾是上海滩法租界最大的华商买办之一,也是这次协助洋人分销海洛因的幕后大老板之一。在清剿行动中,他因为躲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窖里,成了极少数被活捉的活口。
暗影情报局特别行动处处长“暗影”,正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里的一把沾满鲜血的特制剥皮小刀。
“陆老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暗影的声音极其沙哑低沉,仿佛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回音。
“你名下的商行,每个月从英国领事馆那里接收上百公斤的毒品。但我们在查抄你的秘密金库时,却只发现了不到五万块大洋的现钞和几根金条。这账,对不上。”
暗影缓缓站起身,走到陆子豪的面前,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毒资去哪了?别告诉我你把几百万大洋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啊……别……别割了……我说!我全说!”
陆子豪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心理防线在经历了暗影长达三个小时那堪称艺术般的凌迟逼供后,已经彻底崩塌。
“钱……钱没在我手里……洋人……英国领事馆的维克多先生,他……他只是拿我当个幌子!”
陆子豪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那些卖毒品换来的钱,全被他们兑换成了外汇和金条……然后……然后通过汇丰银行的秘密渠道,转进了一个叫"远东复兴贸易公司"的账户里……”
“远东复兴贸易公司?”暗影眉头微皱,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记录的情报军官。
军官立刻翻开手里厚厚的名册,快速查阅后汇报道:“处长,这是一家在公共租界注册的皮包公司。法人是一个已经死在山海关的直系军阀亲属。这家公司名下没有任何实业,只是一个空壳。”
暗影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他一把揪住陆子豪的头发,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审讯椅上。
“洋人把几百万的毒资打进一个空壳公司干什么?洗钱?他们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
“不……不是洗钱……”
陆子豪痛得眼泪直流,疯狂地摇头。
“我……我偷听到维克多喝醉后说过……那笔钱,是用来支付一笔天价"薪水"的。他们……他们在北方兵工厂和新接管的江南重工业体系里,埋了一颗雷!”
“他们用毒品换来的钱,去买通了我们内部的高层!他们想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毁掉张委员长的军工帝国!”
轰!
听到这句话,暗影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内鬼?!
而且是一个能够值得让大英帝国动用数百万毒资去收买、甚至能够威胁到大夏国重工业核心体系的超级内鬼!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暗影厉声喝问,刀尖已经抵在了陆子豪的眼球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陆子豪绝望地哭嚎,“那种级别的人,洋人怎么可能让我这种外围买办知道名字。我只知道……代号……代号叫"蛀虫"……”
“噗嗤!”
暗影没有再废话,刀锋一闪,直接切断了陆子豪的颈动脉,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立刻把这份口供整理出来,列为绝密!我马上要去向委员长汇报!”
暗影一把扯下沾血的皮手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审讯室。
这件事情太可怕了。
第一野战军的军工体系,是张廷之称霸天下的底气。如果这颗雷在生产黑索金炸药的“最高科学院”,或者在建造超级战舰的“大连造船厂”里引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半个小时后。
沙逊大厦顶层,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办公室。
张廷之披着大氅,静静地听完暗影的汇报。
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暴怒,那双深邃犹如寒潭般的眼眸中,反而透出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尾巴时的极度冷静。
“代号"蛀虫"。”
张廷之手里把玩着纯金打火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几百万大洋的收买费。看来咱们这位隐藏在内部的朋友,位置不低,胃口也不小。”
“委员长,请下令情报局立刻对后勤部、兵工厂和各大造船厂的高级官员进行全面隔离审查!”暗影单膝跪地,杀气腾腾地请示道。“卑职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让这颗雷留在咱们的心脏里!”
“愚蠢。”
张廷之淡淡地瞥了暗影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战略智慧。
“现在江南刚刚光复,我们接管了成千上万家工厂、几百公里的铁路线。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心安定的时候。”
“你现在搞大清洗,大抓捕,只会搞得整个军工和后勤体系人心惶惶,反而中了洋人的离间计。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让那条真正的"蛀虫"潜伏得更深。”
“那……难道就任由他在暗处搞破坏吗?”暗影有些不解。
“当然不。”
张廷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工业分布图前。
“既然他是一条蛀虫,那他就一定会偷吃木头。”
“他拿了洋人几百万大洋,洋人要的绝不是几张无关紧要的图纸,而是要对我们的核心工业产能造成实质性的、毁灭性的打击。”
张廷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色圆圈上缓缓划过。
奉天最高武器科学院的“黑索金”炸药量产线。
大连造船厂即将完工的“太阿号”超级重巡洋舰。
以及,刚刚在江南接管的、由沈廷鉴老先生负责整合的江南轻重工业原材料供应链。
“要毁掉这些国之重器,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张廷之自问自答,眼神渐渐冰冷。
“是材料。”
“炸药需要高纯度的化工原料,军舰需要最顶级的防弹特种钢。如果在这上面做手脚,甚至不需要引爆炸弹,造出来的东西在战场上就会自己解体、炸膛!”
张廷之转过头,看向暗影和刚刚被召见进来的苏正言。
“苏正言!”
“在!”
“立刻传唤沈廷鉴老先生。”
张廷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化被动为主动的冷酷算计。
“沈老负责整合江南的民族资本,也是咱们目前军工体系最大的原材料外包供应商。所有的特种钢材添加剂、化工原料,很大一部分都要经过他们上海滩商会的调度转运。”
“既然要抓蛀虫,那咱们就给他设一个局。”
“不仅要把这条内鬼揪出来,我还要借他的手,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洋人,送一份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大礼"!”
……
当天下午。
上海总商会会长沈廷鉴,秘密进入了沙逊大厦。
在听完张廷之的分析和指示后,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爱国老实业家,惊出了一身冷汗。
“委员长圣明!老朽懂了!”
沈廷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老朽回去后,立刻对这半个月来,所有运往北方兵工厂的化工原料和特种钢材添加剂的账目进行最严密的秘密复核。”
“只要有人在出库单、运输批次或者原料纯度上做了手脚,哪怕他做得再隐秘,在复式记账法面前,也绝对会留下狐狸尾巴!”
“好。”
张廷之微微点头,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锋芒。
“记住,查出来之后,不要打草惊蛇。不仅不要拦着他,还要暗中配合他,让他把那些"有问题"的材料,顺利地运到他想送去的地方。”
“只有当他自以为大功告成,准备向洋人主子邀功请赏的时候,那才是咱们收网、杀人诛心的最佳时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上海滩看似平静的轻重工业整合大潮下,悄然张开。
几天后。
深夜。
上海滩的一座大型化工原料转运仓库内。
几名穿着第一野战军后勤部军服的军官,正在紧张地指挥着一群搬运工,将数百个密封严实的巨大铁桶,装上一列即将开往北方的军用专列。
带头的一名后勤处副处长,看着那些铁桶被安稳地装进车厢,嘴角露出了一丝极其隐蔽、如释重负的冷笑。
“终于搞定了……”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批铁桶里装的,表面上是运往奉天最高武器科学院、用于量产“黑索金”炸药的高纯度浓硝酸前置液。
但实际上,他已经按照“上面”的指示,在其中两节车厢的原料里,偷偷掺入了极难察觉的微量金属催化剂杂质!
只要这批掺了杂质的原料进入反应釜,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根本不需要敌人来炸,整个兵工厂的炸药生产线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连锁自爆!
“张廷之,你再能打又怎样?你的军工帝国,马上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而我,拿着三百万大洋去欧洲,下半辈子就是贵族老爷了。”副处长心中贪婪地盘算着。
然而。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专列不远处的黑暗瞭望塔上。
张廷之披着黑色大氅,手里拿着高倍红外夜视仪(早期的雏形设备),将他刚才那一抹阴冷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鱼儿,咬钩了。”
张廷之放下夜视仪,转身看向身旁的暗影。
“让专列发车。”
“通知奉天兵工厂,这批料,照单全收。给我演一出好戏!”
“老子要用这批加了料的"黑索金",去给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剩下的那些破船,好好地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