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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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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坚守三年,“开门迎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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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湖广西北,郧阳。 冷风夹着浓重的腥臭味,在残破的女墙间穿梭。 徐启元靠在箭垛上,那身绯色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下摆撕成了布条,勉强裹在烂疮流脓的小腿上。 城门楼的阴影里,横七竖八堆着十几具尸体,肚皮高高隆起,那是吃了观音土没拉出来,活活憋死的。 (本来想写人相食,又不想写那么黑暗,作罢) 城外,没有围了他们三年的大顺军。 漫山遍野,是白底红边和红底白边的旗帜。 镶白旗,镶红旗。 清军。 镇守王光恩上到了城头,手里的精铁兜鍪早就不知去向,头发乱得像一窝枯草。 他手里攥着一块黄绢,手抖得厉害。 “抚台……”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音。 “这城,守不住了。昨晚,西城角那边,两个新兵为了争半只死老鼠,动刀子互捅死了。 再不给口吃的,营里马上就要炸营!” 徐启元没搭腔,视线越过城墙,盯着几里外的八旗中军大阵。 十指扣进城砖的缝隙里。 郧阳被流贼围了快三年。这座城好比一根钉子,牢牢扎在李自成的侧后方。 可南边的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后一次得到准确消息,还是去年八月,皇帝弃北京城南渡。 剩下都是流民之间的传话,离谱至极,做不得数。 江南到底还在不在?大明到底还有没有救?他全不知道。这里彻底成了一座信息隔绝的死地。 “外头那些建虏,派人传话了?”徐启元问。 王光恩把黄绢递了过去。 “酋首多尔衮在北京发了安民告示,建虏的使节在城门外喊话……” 王光恩喉结滚动,吞咽着干沫,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们说,大清入关,不是为了抢天下。” “是为了"替明平贼,迎帝回京"!” 徐启元猛地回头,一把夺过黄绢。 王光恩哭出了声:“使节说,李自成已经被他们赶出北京了!一路追着打!他们是来替先帝报仇,替大明剿贼的!” 黄绢上的字迹印在徐启元的瞳孔里。 “替明平贼,迎帝回京。” 徐启元手抖了起来,那块轻飘飘的黄绢重如千钧。 他不知道江南已经打赢了济宁之战。 不知道天子正在南京整军备战,甚至即将御驾亲征。 在他的认知里,大明已经支离破碎,北方尽失,天子南渡,已是丧家之犬。 而眼前这支强悍的异族军队,打着为明朝复仇的旗号。 这四个字,对于一座苦守多年、满城饿殍的明朝孤城来说,杀伤力是致命的。 精准地击碎了这位大明抚治最后的心理防线。 “抚台!降了吧!”王光恩单膝下跪抱拳请命道: “大清既然是替咱们打流贼的,咱们开城,对得起列祖列宗!城里几万张嘴,只求一口饱饭啊!” 徐启元仰起脸,任凭春风刮过皲裂的脸颊。 老泪横流。 整整坚守了数年,没死在流贼的刀下,却要将印信交出去了。 “罢了。” 他松开手,黄绢顺着风飘落城头。转过身去,背对着城外那刺眼的八旗大阵。 “开城。” “交印。” 崇祯十八年三月初三,大明湖广西北重镇郧阳,在信息差与满清“替明平贼”的政治谎言下,兵不血刃地倒向了清军。 消息迅速传回了清军中军大帐。 帐内,英亲王阿济格靠坐在铺着整张虎皮的交椅上。 手里捏着徐启元派人送来的降表,他先是冷哼了一声,接着仰头放声大笑。 “南朝的汉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阿济格将降表揉成一团,随手砸在地上。 “摄政王这名头真是好用,顶得上数万铁骑! 这帮明狗死咬着李自成不放,见着咱们的旗号,连刀都不拔就乖乖开门了!” 帐内的满汉将领跟着哄笑出声,肆无忌惮地嘲弄着明军的愚蠢。 汉军镶红旗的一名甲喇额真上前一步,打了个千: “王爷,郧阳一破,前方就是襄阳。咱们连日追击,人困马乏,要不要在郧阳休整两日,再图进兵?” “休整?” 阿济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粗犷的面容满是戾气。 “李自成被咱们一路赶鸭子似的赶到湖广,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老子要一口气咬死他!” 阿济格大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马鞭重重抽在襄阳和武昌的位置。 “传令全军!前锋过郧阳,不许停驻入城!” “先遣使者持札去郧阳城,招降徐启元、王光恩,令他们照旧守土安民,不用我大军分兵羁留!” “前锋营立刻拔营,直扑襄阳!老子要一路打穿湖广,把李自成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马鞭顺势向下,重重划过长江天险。 “等收拾了流贼,咱们顺江而下,去金陵城里,会一会那个南逃的小皇帝!” 永昌二年。 江风吹拂着绵延十数里的旌旗。大顺军的战旗在阴沉的天空下翻卷,旗帜边缘早已被连月的战火撕扯成了碎布条。 二月底,从承天府一路南下的大顺军主力,在沔阳沙湖、簰洲一线强渡长江。 左良玉的部将马进忠、王允成原本奉命在此构筑江防。可这群早已被流寇和朝廷双重恐惧褫夺了胆气的骄兵悍将,在面对十数万大顺军的雷霆一击时,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仅一战,明军防线土崩瓦解。 收编流寇出身的马进忠与王允成丢盔弃甲,率残部夺船而逃。 武昌、岳阳全线震动。 突破江防后,大顺军一路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三月初九,武昌城。 这座昔日繁华无比的湖广重镇,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凉。李自成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刘宗敏、田见秀等一众大顺将领的簇拥下,顺着主街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回音空荡荡的。 街道两侧全是烧黑的断壁残垣。 零星几个干瘦的百姓躲在残破的门板后,战战兢兢地往外偷瞄。 没有犒军的酒肉和夹道的欢呼,大顺军得到的,只是一座城防残破、粮仓连颗老鼠屎都找不出的空城。 李自成那只独眼盯着前方。 从北京城败退至今,阿济格那把悬在后脖颈上的刀,逼得他连喘口气都喘不匀。 中军直入蛇山南麓的楚王府。 这座大明藩王穷奢极欲的府邸,早在此前的战乱中被洗劫一空。 斑驳的朱漆剥落大半,坍塌的假山长满杂草,处处透着破败。 左良玉在此盘踞近两年,全然不顾藩府规制,拿王府作大帅行辕;直至东下前一把火,将残存殿宇尽数焚毁。 李自成大步跨入正殿,一屁股砸在那张失去金箔的王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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