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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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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他番夷算什么东西,敢跟大明争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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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将茶盏与镇纸摆定开口: “臣要讲的,是崇祯六年,闽海剿红夷之役。” 太子朱慈烺微微坐直,双目紧盯案上那些茶盏与镇纸。他常居深宫,读的是《武经七书》,听的是九边军镇战报,对那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海疆,几乎陌生。 下首的马世奇和刘理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也只在兵部转呈的简略捷报上见过寥寥数行——“闽师大捷,焚夷船数艘”。 至于仗怎么打的,打到什么地步,朝堂上的文官并不在意。 在这些传统文臣心里,大明社稷扎根在两京一十三省的泥土中,悬在关外建奴的马蹄下,困在中原流贼的刀枪里。 海上那些红夷、海盗之争,蛮夷互啄的癣疥罢了,远不如辽东军报紧迫。 郑成功伸手在案上虚划了一道弧线,从镇纸的位置划向茶盏外侧,声音沉肃。 “红夷,就是盘踞南洋的荷兰藩夷。这帮番邦蛮子,靠着几十条大船横行外洋,打不过的就抢,抢不动的就骗。 崇祯六年之前,他们已经数次袭扰我闽浙沿海州县,烧村子、掳百姓、劫商船,无恶不作。” 他顿了顿。 “后来红夷见我大明通洋贸易利厚,便提出三条悖逆无理之请。” 郑成功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显然从小听着这些战报长大的。 “其一,逼我大明开放中左所、福州等沿海港口,让他们的番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其二,强占中左所近辖的鼓浪屿,当成他们的地盘,我大明官兵不许过问。” “其三,不准我大明商民跟吕宋佛郎机(西班牙攻占吕宋)、澳夷佛郎机(葡萄牙)通商往来。天底下的买卖,都得归他红夷一家!谁敢不从,他就派兵船来打!” 屏风后面,定王朱慈炯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占地?他番夷算什么东西,敢跟大明争地盘?” 朱慈烺没有回头制止弟弟,继续看着郑成功,眉头紧锁,右手一拍书案,眼底透出寒光。 “区区化外蛮夷,占地、逼商、禁海,也敢妄图割裂大明疆土?” “后来怎样?” 郑成功双手抱拳,面露自豪之色。 “回殿下,陛下严词回绝。随后旨意下到福建巡抚邹维琏,命其统筹闽海剿夷军务。臣父受命担任前线水师统帅。” 郑成功语气变得恨恨。 “更可恨的是,红夷等不及我大明回话,趁我水师在中左所港维修战船、兵卒上岸休整,直接动了手。 一把火烧了我三十艘福船、二十余艘中型战船。水师元气大伤,险些连出海的本钱都没了。” 朱慈烺眉心一跳。 “为何不设防?” 郑成功的声音压低。 “殿下问得好。” “皆因部将轻敌,不听号令,擅自松懈海防,巡哨的快船没有出港,瞭望的哨兵撤了一半。 有的把总嫌天热,和兵卒上岸喝酒去了,整个港口,形同虚设。” 朱慈烺冷声道:“这便是孤方才说的——政出多门,主将威权不立,纵有大船利炮,也是一触即溃。” 刘理顺长叹了一声,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马世奇微微颔首,他虽是文臣,但一直关注辽东边务、中原流寇战事。 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海疆之事,远比他此前认知的要紧迫得多。 郑成功大步走到殿中央,眼神凌厉的像站上了点将台。 “殿下明鉴,故而臣父接旨之后,第一件事,既非造船,也非铸炮——是整肃军纪!” 他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声音如铁。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拔刀斩了三名临阵退缩、玩忽职守的把总!人头挂在中军主桅上,三日不许取下!” 屏风后,永王朱慈炤手里的笔停住了,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马世奇眉头一皱,郑成功接着往下说。 “臣父当众申明军令——出洋之后,全舰队唯主舰旗号而动。进者重赏,退者立斩。无论你是参将、游击,还是郑家的宗亲叔伯,概无例外!” 郑成功顿了一下。 “又定下天价赏格。” 他伸出手指逐条说来。 “烧一艘红夷夹板船,赏白银二百两。斩一名红夷兵卒,赏白银五十两。夺一艘敌船,船上财物全归参战将士!” 朱慈炯咋了咋舌,脱口而出:“二百两?那可不少!” 朱慈烺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朱慈炯立刻缩了回去,但那双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马世奇捋着胡须,沉吟道:“恩先于威,威立于恩。斩将在前,重赏在后。全军将士既畏军法,又贪重赏,自然人人用命。” 刘理顺捻着下颌的胡须,眉头微蹙,忍不住插了一句:“重赏之下,确有敢死之夫。 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王师出征,当以忠义聚人心,以仁义正军魂。 若纯以重金啖士,恐将士唯利是图,胜则争功,败则溃散,非长久之道,亦有失我大明王师的堂堂风范。” 朱慈烺等他说完,垂眸沉默了两息,对着刘理顺微微欠身: “先生所言的王道治军、王师风范,孤自幼便受先生教诲,一刻不敢忘。” 斟酌之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孤在北京亲眼见过,将士饿着肚子守城是什么光景。 城头的兵卒三天没吃饱饭,拿刀的手都在抖,圣贤道理填不饱肚子。 郑总兵给将士发真金白银,是让他们安心拼命,赏要落到实处,全军才有死战之心。” 他看向郑成功。 “成功,接着讲。” “是!” 郑成功对着马世奇深深一揖。 “马先生说得在理。臣父常说,打仗不是请客,光靠忠义二字拴不住人。银子要给到位,刀子也要亮给他看,人心才能绑在旗号上。” 他转回身,手指点在案上那枚充当主舰的镇纸上。 “军心既定,便是决战。” 郑成功开始讲诉这场战局。 “崇祯六年十月二十二,天刚蒙蒙亮。” “臣父率五十艘大型福船炮舰、一百艘特制火船,趁夜色悄悄抵达料罗湾口。” 他将六只茶盏往前推了推,围成半弧。 “红夷的九艘夹板巨舰和十余艘小型番船已摆成防御阵型,停在湾中。” 郑成功拿起一只茶盏,在掌心翻了翻。 “殿下,红夷的夹板船与我大明福船截然不同。其船身以厚木板叠合,关键处包铁护板,坚如堡垒,刀砍不入,寻常火箭射上去只留一个黑印。 每艘架着二三十门红夷大炮,射程比我军火炮更远,威力极猛,一炮过来,福船的船板能被直接轰穿。 朱慈烺眉头拧得更紧。 “如此船坚炮利,如何破之?” 朱慈炯和朱慈炤脖子都伸直了,直愣愣看着郑成功,等待着他继续讲,对于少年来说,这种荡气回肠的大战才是他们最喜欢听的。 郑成功把一个茶碗往前一推。 “殿下莫急,红夷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们以为凭着这般装备,我大明水师必不敢近前。甚至还拉拢了海盗刘香的匪船在周围策应,妄图凭远程炮战,把我水师击溃在湾口之外。” “可他们不知道——” 郑成功声音一转,透出锋利。 “臣父早已摸清了他们的死穴。” 手指按住三个茶盏。 “夹板船虽坚、火炮虽利,却有两个致命弱处——转向迟缓,近战薄弱。” “船身越重,调头越慢。一旦被缠住,便是活靶子。 红夷兵卒惯用火炮远射,船上水手不过百余人,近身搏杀全然不是我水师将士的对手。只要贴上去,他们的长炮就是摆设!” 郑成功将镇纸猛地往前一推,直抵茶盏阵前。 “臣父一声令下,水师兵分两路!” 他左手拨开三只茶盏往东北方向移去。 “一路抢占东北上风位,主力福船炮舰正面牵制红夷舰队,以火炮还击,牢牢咬住他们的注意力。不求打沉,只求拖住。” 右手将剩余茶盏沿着案角迂回推到另一侧。 “另一路沿岸边迂回包抄,彻底堵住料罗湾出海口。将红夷舰队团团围住,断其退路!” 他的手掌在案上猛地一合。 “关门打狗。” 定王朱慈炯在屏风前面“嘶”了一声。 朱慈烺没有出声。他盯着案上那个被合围的布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郑成功接下来的话,说得很慢。 “紧接着,是这一战的关键。” “火船冲锋。” “每两艘福船护卫十艘火船。火船之上,装满了浸透油脂的干柴、硫磺与火药。” 郑成功的声音微微发紧。 “每船只留三五名死士。都是水师里最不怕死、水性最强的汉子。不披甲,只揣一把短刃,负责掌舵、挂钩、点火。” “顺风起时,臣父主舰上的号旗猛地升起。一百艘火船同时解缆,全速冲向红夷的夹板巨舰。” “红夷的大炮开始轰击。” 郑成功的手抓着茶盏在岸上左右移动,模拟小船在躲避敌军的炮弹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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