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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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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群被抛弃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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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清晨。 乾清宫暖阁外,春雨绵绵。 湿冷的风卷着水汽扑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承恩抱着一摞高高的奏疏跨过门槛。 鞋底沾着雨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几串水渍。 朱由检站在顺天府舆图前,正用朱笔在九门的位置重重画着圈。 “皇爷。” 王承恩将奏疏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御案上。 “定国公、宁阳侯等十六家勋贵的奏本,都在这儿了。” “清平伯、广宁伯等二十家,也按规矩送来了人头和捐输。” 朱由检没回头,手中的朱笔悬在正阳门的位置。 “念。” 王承恩翻开最上面那份大红织锦封面的奏本。 “各家送来的家丁花名册,共计三千一百人。现已由各府管事领着,在午门外候旨。” “各家子弟请求入宫宿卫的血书,共四十三份。” “捐输明细也核对无误。定国公徐允祯,捐银八万两,粮五千石;宁阳侯陈光裕,捐银四万两,粮两千石;阳武侯……” 啪。 朱由检手中的朱笔拍在桌案上。 转过身,他走到御案前,两根手指捏起定国公那份奏本。 奏本上熏着浓郁的沉香,却掩不住一股子腐朽的酸臭味。 “八万两。” “他徐家几代人吸食大明的骨髓,囤在京城地窖里的现银不下百万。如今拿八万两出来,买他全家老小的命。” “他觉得挺划算。” 王承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接茬。 “还有那三千家丁。” 朱由检走到水盆边,净了净手。 “去午门看过了?成色如何?” 王承恩斟酌着字句汇报。 “回皇爷,人看着倒是壮实。盔甲兵刃也是各府花重金打造的精良货。” “只是……这些人平日里跟着主子在街面上欺男霸女惯了,身上全是市井的痞气,没沾过血气。” “各家真正的精锐家将、死士,一个都没交出来。” 朱由检拿布巾擦干手。 “意料之中。” “刀没砍到自己脖子上,这帮蠢货还想着两头下注。” “交一半家丁来糊弄朕,留着精锐护院,等着流贼进城好护着他们突围跑路。” 布巾被随意丢在托盘里。 “他们敢送,朕就敢收。” “传旨给司礼监。” “把那四十三份血书,全给朕裱起来!挂在承天门外最显眼的地方!” “让进出皇城的文武百官都睁大狗眼看看,什么叫"大明忠骨",什么叫"毁家纾难"。” 王承恩躬身应命,随即提出顾虑。 “皇爷,那三千家丁怎么安置?若是直接打散补进三大营,或者送上城墙……” “送上城墙?” 朱由检打断他。 “送上去给闯贼当开门的内应吗?” “这帮家丁吃的是勋贵的饭,拿的是勋贵的钱。徐允祯只要递一句话,他们敢在城门楼子上割了守将的脑袋请赏。” 王承恩额头渗出冷汗。 “那皇爷的意思是……” “宫里的大汉将军,现在还能凑出多少人?” 王承恩快速盘算。 “逃走的、告病的剔除在外,能当值听用的,还有四百六十人。” 大汉将军是天子仪仗。 个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穿着明光铠,擎着金瓜钺斧。 站班充门面是好手,真要上阵杀敌,连杀猪的屠户都不如。 “把这四百六十人,和那三千家丁混编。” 朱由检下了决断。 “赐名,神武营。” 王承恩猛地抬头。 “皇爷,大汉将军未历战阵,那些家丁又各怀鬼胎。这两拨人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号令啊!” “谁说无法号令?” 朱由检迈步走向殿门,一把推开厚重的殿门。 风雨倒灌进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去。” “把各家送来的那四十三名庶子,全带到皇极殿前的广场上。” “让他们在那儿淋着雨等朕。” 皇极殿前。 青石板上的积水没过脚踝。 四十三名年轻人跪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冻得嘴唇乌青。 他们身上穿着华丽的锦缎,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攥着临行前父亲塞给他们的佩剑。 定国公府的庶三子徐世敦跪在第一排。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不敢擦。 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不甘,怨恨,屈辱。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还在被窝里,就被管家强行拽了起来。 没有嫡母的眼泪,没有父亲的嘱托。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训话:去宫里伴驾,这是你的造化,别给徐家丢人。 造化? 谁不知道闯贼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谁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个动辄杀人的疯子? 嫡长子在家中吃着燕窝,搂着美婢,随时准备跟父亲逃命。 而他们这些庶出子弟,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就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进皇宫当替死鬼! 凭什么!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雨幕。 四十三人一颤,脑袋重重磕在水洼里。 水花溅了满脸。 明黄色的龙靴踩着积水,停在徐世敦视线前方不足三尺的地方。 没有叫起。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雨声很大。 皇帝不说话,没人敢喘气。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恨吗?” 朱由检的声音夹在风雨中,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徐世敦后背的汗毛炸立。 “被亲爹从被窝里揪出来,塞把破铜烂铁,送到朕的刀口上当人质。” “嘴上喊着精忠报国,心里早就把你们亲爹和嫡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朱由检的朝靴往前迈了一步,水花溅在徐世敦的下巴上。 “朕要是你们,朕也恨。” 人群中传来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没人敢接这句话。 这是诛心之言。 “你们在家里算什么东西?” 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年轻人最后的尊严。 “你们是多余的。” “是吃白食的。” “是那个废物嫡兄练拳时的沙袋,是嫡母发泄怒火时的出气筒!” “你们就算书读得再好,武艺练得再高,也永远分不到家里的半亩良田,半两碎银!” “现在大难临头了,需要人送死了。” “你们的亲爹终于想起你们了。” 徐世敦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仅是他,身后那四十二个庶子,个个肩膀剧烈颤抖。 那是被戳中痛处后,无法压抑的愤怒,这个时候被扔出来的就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弃子。 铮! 朱由检猛地弯腰,一把抽出徐世敦手中的佩剑。 剑锋在阴雨天泛着寒光。 “抬起头来!” 朱由检一声暴喝。 四十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抬起。 一张张惨白、扭曲、充血的脸,暴露在皇帝面前。 “在那个家里,你们是贱命一条。” 朱由检将剑锋贴在徐世敦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徐世敦浑身战栗。 “但在朕这里。” “你们,是大明神武营的军官!” “是朕的御前翊卫!” 朱由检撤回长剑,手腕一翻,剑柄倒转,重重砸在徐世敦的胸口。 徐世敦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剑。 “朕不管你们是谁的种,不管你们是嫡出还是庶出。” “朕只认你们手里的刀敢不敢杀人!” 朱由检转过身,面向全体庶子。 “午门外那三千家丁,还有四百大汉将军,从现在起,全部归你们统辖!” “那三千人,以前是你们爹手里牵着的狗。” “现在,朕把牵狗的绳子,交到你们手里!” “打!骂!杀!剐!” “全凭你们做主!” 极度的震骇。 徐世敦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那可是家里的私兵!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这些庶子的私兵! 现在,皇帝把这支力量交给了他们? “怕了?” 朱由检冷喝。 “朕给你们兵权,给你们杀人的刀!” “只要你们能给朕守住这座北京城,只要你们能带着这群狗出去咬死流贼!” “他日论功行赏。” 朱由检的声音拔高到,穿透了漫天的风雨。 “朕许你们,另立门户!” 在宗法森严的大明,庶子想要另立门户,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皇帝亲口许诺了! “只要立功。” “你们不需要再看嫡母的脸色,不需要再对那个废物嫡兄低头!” “你们自己,就是大明新的国公!新的侯爷!” “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踏平你们现在的家门,把你们失去的东西,全拿回来!” 野心。 被压抑了十几二十年的野心和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徐世敦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抡起佩剑,用尽全身力气磕在青石板上。 火星四溅。 “臣徐世敦!愿为陛下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徐世敦嘶吼出声,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杀贼!杀贼!” 四十三人齐声咆哮,声音近乎癫狂。 这群被抛弃的野狗,将心里憋得那股气疯狂的吼出来。 朱由检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年轻人。 “很好。” “勇卫营的教官,已经在校场等你们了。”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 “这三天,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把你们手下的家丁给朕练成一群敢咬人的疯狗!” “三天后,朕去校场验兵。” “谁要是烂泥扶不上墙……” 朱由检微微低头。 “朕会亲手砍下你们的脑袋,派人送回你们府上,还给你们的嫡母。” “滚去校场!” 四十三人站起身,抓着剑,头也不回地冲向午门方向。 王承恩上前两步,把一把油纸伞撑在朱由检头顶。 “皇爷,这些人毕竟年轻气盛,若是给了兵权,日后……” “日后?” 朱由检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声音有些飘忽。 “若是没了命,哪来的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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