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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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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取蜀王之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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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太监跪着,麻利地收拾着一地狼藉。笔筒、奏疏、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 朱由检坐回龙椅,胸膛急促起伏,那是方才雷霆之怒留下的余威。 殿门外,那几个官袍背影彻底消失了。 王承恩跪行几步,捧起那方布满裂纹的端砚。 “皇爷,这砚台……” “扔了。” 朱由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又干又疼。 “不中用的东西,留着碍眼。” 他说的,又何止是这方砚台。 魏藻德那帮人,就是这方裂了纹的砚台。看着光鲜,却存不住墨,关键时刻,只会溅你一身污秽。 四川的危局,绝不会因为几个文官磕了几个头,就迎刃而解。朱由检比谁都清楚。 刚刚那道旨意,给秦良玉的官封得再高,权给得再大,若是没有真金白银、粮草兵马,终究是一纸空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秦良玉已是古稀之年,还要为国挂帅。让她带着自己那点老家底去跟张献忠的大军拼命,就是痴人说梦。 “伴伴。”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放下碎砚,小步凑到跟前。 “取朕的私印,再拿最好的黄绫绢纸来。” 朱由检从笔架上重新取下一支狼毫。 “朕要给秦良玉,写一封密信。” 王承恩迅速铺开光滑的黄绫,亲自为皇帝研磨新墨。浓稠的墨汁在砚台中漾开,松烟的沉香弥漫在御书房内。 朱由检提笔,饱蘸墨汁。 一幅四川的舆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最终定格在那个盘踞川中两百余年的庞然大物——蜀王府。 成都府。天府之国的心脏。 那里有七成的良田,都姓朱。 历代蜀王搜刮积累的财富,史书上只留下四个字——金宝亿万。 前世,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最终全便宜了张献忠。流寇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正是用着蜀王府的钱粮,招兵买马,席卷西南。 与其资敌,不如资国! 既然这大明江山都快没了,还要这些富得流油的米虫藩王做什么? 留着他们,排着队给李自成、张献忠献上厚礼吗? 朱由检的笔锋落下。 【敕谕太保、忠国公、四川总督秦良玉】 这一行字,写得极大。 【崇祯十七年三月九日御笔】 【卿启:朕闻蜀中危殆,贼势滔天,昼夜忧思,唯卿可托腹心。】 【今特密敕卿为四川总督,总揽全蜀军政,便宜行事,以拯社稷于倾颓。】 笔锋一顿。 朱由检写下了令人震惊的第一条指令。 【一、驻防之要:弃渝守蓉】 自古守川,无不以重庆为门户。门户一失,成都便唾手可得。 但朱由检知道,时间来不及了。历史已经证明,让秦良玉去守重庆,结果就是重庆和成都,双双沦陷。 【贼寇狡黠,多路并进,重庆虽险,然孤悬难守。卿当速引精锐,弃重庆而固守成都!以成都为根基,步步为营,辐射周遭,勿贪一地之失。另,贼寇善用火药爆破之术攻城墙,卿务必严加防范!】 保住成都,就是保住四川的根基。 紧接着,是这封密信真正的核心。 【二、蜀府财用:尽取以资军】 【蜀王厚藏,朕密查其库,所积金银田赋不下两千万两,此皆民脂民膏,当为社稷所用。】 【卿可持朕密旨,尽取蜀王府财帛,以充军饷、募死士、铸兵甲!】 有了这笔钱,秦良玉的白杆兵才能扩充。有了这笔钱,才能招募亡命之徒,才能铸造最锋利的兵器! 但他更清楚,那位富甲天下的蜀王朱至澍,绝不可能乖乖交出财富。历史上那头肥猪宁可看着大明亡国,也不愿拿一文钱出来助饷。 最后的结局,是被张献忠逼得跳井,亿万家财,全成了流寇的军资。 【若王抗命,卿可先斩后奏,唯留其性命即可!】 一旁研墨的王承恩,眼睛瞥见那行字,手腕剧烈一抖,墨汁险些溅出砚台。 “皇爷……这……” 对藩王动刀,还要抄没家产?这不是敕令,这是皇帝亲自下场,当起了强盗! “朕的大明都要亡了!” 朱由检声音是困兽般的低吼。 “他还守着那些金银财宝去地下买通阎王爷吗?” “朕不是在害他,朕是在救他!” “守住成都,他朱至澍才不用死!” 他继续落笔,写下第三条。 【三、兵略之策:待天时而动】 【川中白杆兵威震四海,卿更须广募壮勇,厚恤士卒……勿与贼争一时之锋,待朕之王师毕集,朕当亲督大军,与卿东西夹击,以成中兴之业!】 这是画饼。但更是希望,大明需要希望。 写到最后,朱由检脑中,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却依旧戎装跨马的老妇人身影。 酸涩感漫上鼻腔。 他笔锋一转,写下最后一段。 【四、密谕之重:社稷存亡系卿一身】 【此旨密而不宣,成败皆在卿决断之间,朕与卿肝胆相照,勿疑勿惧!】 正文已毕,朱由检却并未停笔。 御笔再挥,一首旧日诗篇,跃然于黄绢之上。 【蜀锦征袍手制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卿之忠烈,千古无二,望卿慎之!慎之!】 落下最后一笔,朱由检长长呼出一口气,胸中的郁结却丝毫未减。他只希望,这步险棋,能让四川百姓免遭涂炭。那场“蜀人受祸惨甚,死伤殆尽”的人间惨剧,绝不能再重演。 “用印。”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 王承恩颤抖着双手,捧上那方鲜红的印泥。 朱由检抓起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崇祯之宝”玉玺,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盖在了卷末! “大伴。” “再拿两张绢纸来!” 朱由检亲手将三份一模一样的密信抄写完毕,盖上玉玺。 他看着王承恩将蜡丸小心放入特制的铜管,用蜜蜡封死管口。 天气阴沉,乾清宫内光线昏暗。 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将一摞摞墨迹未干的文书捧到御案上。 内阁拟好的封王章程、兵部的调令、礼部赶制出的封赏诰书,全都在这儿。 这帮文官的办事效率,在巨额利益和身家性命的双重驱动下,快得惊人。 朱由检随手翻开几本。 “瞧瞧,只要肯给肉吃,这帮推磨的鬼,跑得比谁都快。” 他抓起朱笔,动作利落,在文书上一一批红。 最后一笔落下,朱由检将笔重重扔进笔洗,水面晕开一团血色。 “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 片刻之后,一身猩红飞鱼服的李若链大步入殿。 单膝砸地。 “臣,李若链,叩见陛下!” 飞鱼服的裙摆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带起劲风。 “起来回话。” 朱由检指了指案角。 那儿放着三个用蜜蜡封死的铜管,旁边是三套崭新的诰命、关防大印和符验火牌。 “李若链。” “臣在。” 李若链挺直了腰杆。 “这三份东西,关乎大明西南半壁江山的存亡。” 朱由检把铜管往前推了推,黄铜在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锦衣卫里,挑三个手脚最干净、脑子最活泛、绝对信得过的弟兄。” “兵分三路,即刻离京,去四川!” “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得把这东西送到秦良玉手里!” 李若链喉结剧烈滚动。 如今这天下流贼四起,从北京到四川千里迢迢。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价码。 “告诉这三人,送到后,不必回京复命,直接转道南京。” “验明信物,即刻官升锦衣卫世袭百户!” 世袭罔替的百户! 对于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底层缇骑来说,这比金山银山还要命!拿自己一条命,换子孙后代一个铁饭碗,值透了! 李若链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三份信物。 “臣亲自去安排!若这信送不到,不用陛下动手,臣自己割了脑袋谢罪!” “去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看着李若链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西南的局布下了,眼下京城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宣。” 朱由检靠回龙椅,理了理衣冠。 “英国公张世泽、武定侯郭培民、平江伯陈治安、惠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觐见!” 这几位勋贵显然早已在宫门外候得心急如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位身穿大红常服的武勋便鱼贯而入。 他们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只是那发红的眼底,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几人齐齐跪倒在地。 这几个平日里被文官集团压得抬不起头、只能靠啃祖宗老本混日子的武勋,现在是朱由检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平身。” 朱由检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偏头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展开那道刚刚批红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英国公张世泽,毁家纾难,忠勇可嘉……特晋封"梁安王",赐全副郡王仪仗,世袭罔替!” 张世泽跪在那儿,仍有种不真实感。 大明立国两百多年,从未封过活的异姓王,这是开先例的大事! 张世泽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把张家彻底架在火上烤! 王承恩还在念。 “武定侯郭培民,晋封营国公,协理京营戎政!” “平江伯陈治安,晋封平江侯,提督五军营!” “惠安伯张庆臻,晋封惠安侯,提督三千营!” “襄城伯李国桢,晋封襄城侯,提督神机营!” 五个人,全升了! 圣旨念完,底下全变成了粗重如牛的喘气声。 “怎么?” 朱由检端起茶碗拨了拨浮沫。 “嫌朕给的封赏轻了?” “臣等万死不敢!” 张世泽带头,脑袋重重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用不着你们粉身碎骨。” 朱由检放下茶碗,一步步走下丹陛。他停在这群大明最顶级的武勋面前。 “梁安王。” “臣在!”张世泽嗓子都劈了,这一声应得底气十足。 “你依旧总督京营戎政。但这京营,得换个活法了。” 朱由检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冷硬。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已经被朕打发去南京了。协理京营的位子,营国公来坐。” 几个武勋猛地抬起头。 文官被踢出去了!京营的兵权,完完整整交回了他们手里!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全归你们管。” 朱由检走到李国桢跟前。 “朕只有一个要求。” “今天夜里,立刻给朕去点兵!” “别拿兵部那本花名册来糊弄朕!朕要看实打实的人头!” 朱由检的声音拔高,在大殿里炸响。 “以前空了多少额,吃了多少饷,朕一概不问!全当没发生过!” “但到了明天早上,朕要看到一支能拔刀杀人的大军!” 他指着后殿的方向。 “你们凑出来的那银子,朕一文没动!” “今晚就把饷银发下去!发到每个大头兵的手里!” “告诉底下人,跟着朕打仗,有肉吃,有饷拿!但谁要是敢在救命钱上再伸爪子……” 朱由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朕会像剁骆养性那样,把他的全家老小剁成肉泥!” 李国桢听得后脊发凉,扯着嗓子吼道:“臣这就去点兵!少一个活人,臣把自己填进大炮里轰了!” 张世泽眼珠子充血。他现在是王了,大明要是没了,他这个异姓王第一个被人拿来祭旗。 “臣等领旨!” 几个武勋领命退出大殿。 承天门外,风冷得刺骨。 领了几百辆大马车停在广场上,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 张世泽站在车前,身上那套大红常服还没来得及换。 李国桢、郭培民几人围了过来。 张世泽掀开一角油布,露出里面装着银锭的木箱。 他反手抽出腰间雁翎刀,“当”的一声砍在车辕上。木屑飞溅。 “各位。” 张世泽盯着眼前几个老伙计,满脸横肉绷得死紧。 “皇爷把能给的、不能给的全给了。” “梁安王、营国公、平江侯……”他挨个念出这些新封的爵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爵位是用银子换来的,更是拿命换来的!” “今晚去三大营点兵。以往大家伙儿怎么吃空饷,怎么喝兵血,我张世泽管不着!” “但从这一刻起,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向这批银子,谁要是明天拉不出能打仗的兵……” “不用皇爷动手,我先砍了他!拿他的人头去祭旗!” 李国桢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王爷!您这话埋汰谁呢?” “皇爷把底都交给咱们了,咱们要是再当缩头乌龟,死后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今晚哪怕是从土里刨,也得给皇爷刨出一支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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