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71章 迷雾追踪,井上的水路排查网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虹口特高课临时指挥所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味,像是新鲜劈开的松木和旧墨水混在一起。 井上清一郎站在巨幅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看了足有半个小时。蓝色是黄浦江,从上游到入海口的每一个码头、每一处渡口、每一条支流岔道,都被他用红色墨水笔标上了密密麻麻的圈。 身后的参谋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把昨天从法租界出发的所有船只名单再念一遍。”井上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参谋赶紧翻开本子:“课长,昨日从法租界各码头出发的船只共计四十七艘。其中商船二十二艘,渔船十三艘,客运渡船六艘,另有红十字会名义的运输船四艘,军事征用船两艘。” “红十字会的四艘,每一艘的航线、货物清单、船员名册,都查清楚了?” “正在查。我们已经通过公董局向法租界巡捕房发出了正式照会,要求调阅当天的航运档案。” 井上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他很清楚,沪宁公路上的那支车队是个障眼法。三辆卡车炸开以后,里面全是碎石头和一具穿了少将军装的尸体。那是郑耀先的手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种中国人的老把戏,他不是看不穿。 问题是,“陈仓”走的哪条路? 陆路已经被堵死了,火车线路也在日军的控制之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水路,而水路上唯一能够让日军投鼠忌器的掩护,只有红十字会。 “加快速度。”井上把茶杯放下,“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那四艘红十字会船只的完整资料。另外,派人去黄浦江下游的每一个渡口询问,昨天中午到傍晚之间,有没有看到挂着红十字旗帜的驳船经过。” “是!” 参谋小跑着出去了。 井上重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黄浦江的航道慢慢划过。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太湖水产行常规航线”几个小字。 那是他之前在追查姚三七时标注的。 巧合吗? 他摇了摇头。在这一行里干久了,就不会相信巧合, 与此同时,法租界巡捕房里也不太平。 查理·杜邦总督察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刚送到的日方照会函。 他把照会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是昨天郑耀先让人送来的,连同金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法兰西的朋友,善忘。” 善忘。 查理笑了。他把金条放回抽屉,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接通了档案室。 “路易?我是查理。昨天的航运记录档案在哪个柜子里?” “C区第三排,总督察先生。” “很好。现在听我说,你去把C区第三排的档案柜全部搬到地下室的旧库房里去。对,就是那个漏水的库房,上个月刚发过水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总督察先生,那个库房的排水管还没修好……” “我知道。”查理点燃了嘴里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路易,法兰西共和国的档案管理制度是很严谨的,但你也知道,战争时期嘛,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比如说水管爆裂这种事情,对不对?” 路易显然是个聪明人:“我这就去办,总督察先生。” “去吧。对了,如果日本人来查的话,你就告诉他们,因为战时物资紧缺,档案室正在进行年度整理和转移,短期内无法对外提供查阅服务。这个"短期"嘛,至少也得两三个星期吧。” 查理挂了电话,把雪茄叼在嘴角,冲着窗外的梧桐树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三千两黄金的好处费,够他在法国南部买一栋带葡萄园的别墅了。替郑耀先销毁几份破档案,这买卖太划算了。 郑耀先没有闲着。 他换了一身码头苦力的短褂,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戴着一顶破斗笠,混在涌向法租界的难民潮里,朝着太湖水产行的方向走去。 赵简之跟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穿着同样的苦力装束,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烂菜叶子的竹篮,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逃难百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三条弄堂和一个露天菜市场,最后在苏州河南岸的一个小茶馆门口停了下来。 茶馆里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附近的码头工人和黄包车夫,一边喝着最便宜的碎茶沫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郑耀先在靠墙的角落里坐下,叫了一碗茶。 过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精瘦男人从茶馆后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用草绳穿着的鲫鱼。 是姚三七。 他在郑耀先对面坐下,把鲫鱼往桌上一扔:“今天的鱼不好,都是小的,卖不上价。” 这是接头暗语。“鱼不好”意味着周围暂时安全,“卖不上价”表示目前没有发现尾巴。 郑耀先拿起那串鲫鱼掂了掂,从最大的那条鱼嘴里抽出一张被油纸包着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放进茶碗里泡化了。 “老姚,”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从今天开始,水产行的所有船停运,不管是送鱼的还是送货的,一律靠岸不动。你手下的人全部打散,有家的回家待着,没家的去难民营里混几天。” 姚三七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事了?” “还没出,但快了。日本人正在查水路,你那天在江面上碰瓷巡逻艇的事做得漂亮,但留下了尾巴。”郑耀先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你那几条船上的竹筐,底部有太湖水产行的编织记号。如果日本人在下游捞到哪怕一只破筐……” 姚三七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所以,全线静默。”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姚三七知道这个人每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情况都已经危急到了极点。“你的船全部改成难民摆渡船,把太湖水产行的招牌摘了,换一块"苏北难民互助会"的牌子。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是从苏北逃难过来的渔民,靠帮难民摆渡过河挣几个铜板糊口。” 姚三七沉默了一会儿:“那游击队的药品怎么办?苏南那边等着呢。” “先停。”郑耀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命比药重要。你的人要是被日本人抓了,不光你完蛋,整条从上海到苏南的地下运输线全完蛋。药可以再找渠道想办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姚三七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郑耀先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下,用脚尖踢到了姚三七那边,“这里面有三百块大洋和一份假的难民登记证。万一情况实在扛不住了,你就带着家里人走难民通道去苏州,到了苏州以后找天目路六十三号的陈记棉花铺,报我的名字就行。” 姚三七弯腰把信封捡了起来,摸了摸里面的厚度,抬头看着郑耀先的眼睛。 “你也保重,”他说。 郑耀先笑了一下,没说话,站起身来把破斗笠戴好,往门外走去。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带着鱼腥味和硝烟味的江风。远处的闸北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炮声,天边有浓烟升起,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赵简之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两个人走出了三条街以后,赵简之才凑过来低声说:“六哥,我刚才注意到茶馆对面的面摊上有个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但手上没有老茧。” “我也看到了。”郑耀先头也没回,“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水产行来的。井上动作很快。” “怎么办?” “不用管。”郑耀先把斗笠压低了一些,“姚三七今晚就会消失。到时候日本人就算把茶馆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条有用的线索。”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井上清一郎不是一般人。那个人一旦咬住了线头,就绝不会轻易松嘴。法租界的档案虽然毁了,但物理证据是毁不完的。 黄浦江那么长,从上海到太湖的水道上有无数个渡口和码头,每一个地方都可能留下痕迹。 果然。 当天傍晚,井上的手下从黄浦江下游一处浅滩上打捞起了一只破损的竹筐。竹筐在水里泡了将近两天,已经散了架,但筐底的编织花纹还隐约可辨。 那是太湖地区特有的“人字纹”编法,和太湖水产行出品的运鱼筐如出一辙。 井上拿到这只竹筐的时候,把它放在灯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五分钟,然后从竹筐的缝隙里刮出了一小撮灰色的泥沙。 他把泥沙放在放大镜下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太湖的淤泥。”他自言自语地说,“带着特殊的青色,和黄浦江的泥沙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太湖水产行”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姚三七。”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冷得像是冬天的刀子。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从这只破竹筐开始酝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