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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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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棋逢对手,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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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默寒来敲门了。 郑耀先正在看宋孝安送来的排查报告。听到敲门声,他把报告翻了个面,压在一份日常公文底下。 “请进。” 门推开了,林默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 “六哥,打扰了。”他笑着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郑耀先面前的桌上。“站里的茶叶太差了,我从南京带了一点龙井。尝尝?” 郑耀先看了看那杯茶。瓷杯,淡绿色的茶汤,叶片在水里舒展开来,香气很淡。 “客气了,坐。” 林默寒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 “六哥,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你说。” “昨天。”林默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郑耀先。“你派人跟踪我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是我安排的。” 林默寒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坦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六哥够爽快。” “你是新来的,我是副区长。我对站里所有新到人员都有了解的义务。”郑耀先的声音平平的,“不只是你。之前通讯处来了个新的报务员,我也让人摸过底。”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副区长,对新来的人做背景了解,天经地义,把跟踪说成“了解”,把监视说成“摸底”。一个字的明面账都挑不出错。 林默寒点了点头,“六哥说得在理。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满、不快或者敌意,像两个老朋友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郑耀先知道,这就是林默寒最可怕的地方。他用坦诚来消解你的进攻,用理解来化解你的警惕。你想跟他对抗,他不跟你对抗。他直接把你拉到同一边来。 “不过今天来找六哥,不是说这件事的。”林默寒话锋一转。“是有一个业务上的想法,想跟六哥商量。” “什么想法?” “我这几天在翻情报处积压的旧卷宗。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林默寒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去年下半年,情报处截获了一批法租界进出口商号的异常资金流水。金额不大,但频率很规律。每个月三到四次。每次一千到两千大洋,都是从法租界的商号账户流出,最终去向不明。” 他把本子递给郑耀先。 郑耀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本子上的字迹非常工整。几个商号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第三个商号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霞飞路169号,M.KrUr洋行。 他的心跳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脸上什么都没露。 这个 林默寒现在把它摆在了台面上。 “这些商号的资金流水很有规律性。”林默寒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一直没有人做过实地摸底。我想请六哥的行动大队配合,对这些商号做一次暗中调查。毕竟行动大队在法租界的人脉和路子,比情报处强得多。” 郑耀先把本子合上,还给了林默寒。 “可以,”他说,“我让宋孝安跟你对接。” “谢谢六哥。” 林默寒接回本子,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调查方案。写好了送过来给六哥过目。” “好。” 林默寒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六哥,龙井怎么样?” “不错。明前的?” “嗯,老家寄来的,今年头采。” “有心了。” 门关上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一阵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茶杯里的水面微微一颤, 不到三十秒,赵简之从隔壁推门进来了。 “六哥,他走了?” “走了。” “我刚才在隔壁听了半天。”赵简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吞了一颗酸梅。“他来找你,是来摊牌跟踪那件事的?” “不只是。”郑耀先端着茶杯,没有放下。“他还想跟我合作查法租界的几个商号。” “合作?”赵简之的眉毛拧在一起。“六哥,这小子刚来一个礼拜,就要插手行动大队的事?” “他不是插手。他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合作者。我拒绝不了,也没有理由拒绝。” 赵简之在椅子上坐下来,腿抖了两下。“那名单里有什么?” “有一个你熟悉的地方。”郑耀先看了他一眼,“霞飞路169号。” 赵简之的腿不抖了。 “德国洋行?” “嗯。” “他也盯上那个地方了?” “我不确定他是刚发现的,还是早就知道了。”郑耀先喝了一口茶。“但不管哪种情况,这条线以后不是我们一家的了。” 赵简之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手。 “六哥,要不要我让沈越收一收那边的蹲守?万一他发现咱们早就在查德国洋行……” “不收,”郑耀先摇头。“沈越的蹲守照旧,但要更隐蔽,不能让林默寒的人撞上。” “明白。” 赵简之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郑耀先桌上那杯龙井。 “六哥,他给你送茶?” “送了,明前龙井,老家寄来的。” “切,”赵简之嘴巴一撇,“又是这套。先给情报处的人送糕点、写家书,现在又来给你送茶。下一步他是不是要给你做饭了?” 郑耀先笑了一下,“你出去吧。下午让宋孝安来我这儿一趟。” 赵简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杯龙井一眼。 “六哥,他的茶能喝不?” “茶是好茶,人不一定。” 赵简之“嘁”了一声,出去了。 郑耀先一个人坐在桌后面。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清澈,入口回甘, 但他品的不是茶,是林默寒刚才那番话。 第一层,林默寒主动坦白被跟踪一事。以退为进,把郑耀先的暗手拿走了。以后再派人跟他,就变成了明面上的事情。暗棋变成明棋,价值打了五折。 第二层。提出“合作方案”,把自己嵌入郑耀先的行动链条里。你调查这些商号?好,我跟你一起调查。以后这条线的信息,你有的我也有。你查到什么,我也知道。 第三层,名单,名单里有德国洋行。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默寒是怎么发现德国洋行的?从旧卷宗里的资金流水记录。这份记录是情报处积压了大半年没人分析的。也就是说,他确实有可能是翻旧卷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他早就知道德国洋行的存在,只是借着旧卷宗这个壳子,把这条线索“合理地”推到了郑耀先面前。 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在试探,把德国洋行扔出来,看郑耀先的反应。如果郑耀先表现出“已经知道”,说明他的行动大队早就在暗中调查了。这就暴露了郑耀先的暗线。 第二种:他在钓鱼,用德国洋行当饵,把郑耀先引进他设好的局里, 不管是哪一种,郑耀先刚才的应对只有一个选择:爽快答应,不多问,不多说。既不暴露自己已经在查德国洋行,也不因为拒绝而引起林默寒的怀疑, 但爽快答应也有代价。从今往后,德国洋行这条线,就不是郑耀先一个人的暗棋了。林默寒插进来了。 一盘棋,每一步都是计算。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想一个人。 陆汉卿。 如果是陆汉卿在这里,他会怎么看林默寒?他大概会说:不要急着下结论,先看他的第二步、第三步。一个人的第一步可以伪装,但下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真实意图就藏不住了。 郑耀先睁开眼睛。从抽屉里翻出宋孝安之前送来的那份排查报告。 上面记录着沈越蹲守德国洋行时观察到的出入人员。其中有一条:一名瘦削的年轻男性,穿深色西装,戴圆框眼镜,走路很轻。一天两次出入德国洋行,每次停留不超过十五分钟。 瘦,干净,戴眼镜,走路很轻。 郑耀先拿着这份报告,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描述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 他皱了皱眉,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瘦,干净,戴眼镜。走路很轻, 像在数拍子。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走路像在数拍子。 林默寒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极其均匀,像是量过的。 他第一次见到林默寒走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第二次在走廊里碰见也是。沈越在弄堂里被反跟踪的时候也提过。林默寒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背挺得直,步子极其规律, 像在数拍子。 而沈越记录的那个西装年轻人……走路很轻。 这两个描述之间有没有联系?一个“像在数拍子”,一个“走路很轻”, 不够,远远不够。仅凭走路的姿态来做判断,太牵强了。上海法租界穿西装戴眼镜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但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他把报告锁回抽屉里。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 最中间写了“德国洋行”三个字。左边画了一条线,连着“西装年轻人”。右边画了一条线,连着“林默寒”。下面画了一条虚线,连着一个问号。 虚线,未确认的关联。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但他会记住这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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