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太可能!”
说着苏浩点燃一根烟,火柴擦亮的瞬间,昏黄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但人只要有血有肉,就有疏忽的时候。再训练有素的人,也可能在熟人面前放松警惕。
也可能是在吃饭、喝茶时被动了手脚。甚至对方根本不需要让他失去意识太久,只要有几分钟,就足够把人控制住。”
对此叶恒仍旧觉得不太合理。
“可要是熟人,那为什么还让此人身上留下水文图这种关键线索?如果是熟人,那多半也是特务以及情报人员。
他们杀人之后必定是清理对方一切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闻言苏浩将烟夹在指间,旋即轻笑道:
“呵!这谁知道呢?咱们又不是神,就一具死了几天的尸体,能抓住这么多线索已经很不错了!”
闻言叶恒却有些不信了,开玩笑,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肯定信。
但要是苏浩说的,他还真不怎么信,毕竟就苏浩刚刚那一通对尸体的分析,瞬间就推翻了法医的验尸报告。
就这能力,他都已经惊为天人了好吧。
“组长,您真没别的发现了?”
“走吧!”
然而苏浩却忽然说道。
闻言叶恒一愣。
“去哪儿?”
苏浩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将烟灰弹落,随后走到那双布鞋旁边,蹲下来仔细查看。
鞋面已经被水泡得发硬,黑色布料泛着灰白。鞋底沾着泥,经过两天浸泡,原本应该已经被河水冲刷掉大半。
可在鞋底的凹槽和鞋帮缝隙里,仍然嵌着一些颜色偏黄的泥土。
苏浩用镊子挑出一点,放在灯下观察。
泥土并不湿润,准确地说,外层泥水已经被河水泡开,可藏在鞋底纹路深处的部分仍呈现出一种偏干的粉状,掺着细小的硬颗粒。
他又拿起死者的长裤。
裤脚处沾着少许暗红色粉末,颜色比秦淮河边的淤泥浅得多。苏浩用手指捻了一点,感觉里面有细碎的硬物。
叶恒凑过来。
“这也是泥?”
“泥里混着砖粉。”
“砖粉?”
苏浩没有解释,转头看向叶恒。
“把衣服收好,带上!”
“现在就去?”
“现在!”
“可我们连地方都不知道,所以到底是去哪儿啊?”
“已经知道大半了!”
说着苏浩示意叶恒将那双鞋也给拿起来,对此叶恒照做拿起那双鞋。
就见苏浩指着鞋底道:
“秦淮河岸边的泥是黑色的,含水重,手指一捻便会发黏。死者鞋底这些泥颜色偏黄,里面还有烧过的砖屑和细沙。
南京城里,符合这种泥土的地方不多。”
叶恒沉吟片刻,下一刻仿佛想到什么,赶忙道:
“莫非是....城南的砖窑?”
“对!”
“可城南那么大,旧砖窑也不止一处。”
“所以要去现场确认。”
苏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死者如果是在那里被杀,鞋底沾上的泥土应该和现场一致。只要找到了相同的土质,至少能确定他死前去过什么地方。”
苏浩略作沉吟,这才接着淡淡道:“一个死者最后去过的地方,和他真正遇害的地方,往往不会离得太远。除非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和交通条件,否则不会专门把尸体带到很远的地方抛弃。
毕竟南京城人多眼杂的,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大多都是选择就近抛尸!”
叶恒听着这番话,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双破旧的布鞋,心里对于苏浩更是佩服。
不得不说,跟着浩哥办事,时间越久越是能惊叹于浩哥的手段百出!
“组长!”
“嗯?”
“您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长得?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多东西?”
苏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直接说你小子就是个缺心眼就得了呗!”
“额....我说真的。”
叶恒忍不住咂了咂嘴。
“同样一具尸体,我看了只觉得晦气。您看一眼,就能看出他去了什么地方,还能分析出他是怎么死的。”
“那是因为你看得不够仔细!”
“我已经够仔细了。”
“你只是在看尸体。”
说着苏浩穿上外套,摇摇头道:
“办案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要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盯着刀口和枪伤这些表面东西,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穿好外套,苏浩拍了拍老叶肩膀语重心长提醒道,
“老叶,虽然我此前对你做过许诺,今后有机会,可以让你调配到军中。
但既然在这行,那就爱一行,好歹把本职工作做好!”
闻言叶恒被说得有些脸热,却没有反驳。
他嘴上平日里大大咧咧,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和苏浩之间的差距。
明明他和苏浩都是同时进入军情处,然而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内,差距已经拉开的如此明显。
哪怕当初他被迫进入军情处时,就一直心心念念日后调回部队,堂堂正正地带兵打仗。
在他看来,军人就该在战场上拿枪冲锋,而不是整天窝在机关里跟踪、审讯、查档案。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才知道这里同样危险。
这里没有硝烟,却处处是危险。
他不喜欢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生活,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一行的意义甚至不比战场上小多少。
尤其是跟着苏浩之后,他第一次觉得,情报和侦查并不是没有意义的琐事。
一次情报的成功传递,乃至拦截都有可能扭转一场战争的局势。
可他自己又清楚,自己心里是傲慢的!
叶恒看了看苏浩,又想起了黄嵩。
最初的时候,黄嵩在行动科里只能算个不起眼的行动队员,论出身、论资历,哪一样都不如自己。
自己可是黄埔出身,黄嵩却是实打实的野路子。
可如今,黄嵩都已经渐渐追了上来。
叶恒嘴上不服,心里却知道,黄嵩一定在暗中下了不少功夫。
自己若是再这么混下去,只怕迟早会被人甩在身后。
“看什么呢?”
苏浩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叶恒还站在原地,回头问道。
“没什么!”
叶恒赶忙收回思绪。
“就是觉得,往后还是得多学点东西。”
“现在想学,也不算晚!”
“我这脑子,能学会吗?”
“你要是把平日里蛮干的工夫分一半出来,早就学会了。”
闻言叶恒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