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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眠月:跨世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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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楚国来使·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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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齐都南门的晨雾还裹着昨夜鏖战的血腥气。 箭楼之上,孟雨眠一身银甲未卸,指尖点在城防图上,正与夏侯商议补防事宜。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眉眼间尽是临阵的冷冽,唯有转身接过李画船递来的水囊时,眼底的锋芒才瞬间化开,连声音都放软了大半:“胳膊上的箭伤还渗着血,不去歇着,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李画船糙粝的手掌挠了挠头,左臂的箭伤刚换过药,闻言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糙汉的脸上满是不在意:“这点皮外伤算个屁,不耽误事。倒是你,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再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说着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的炭灰,动作小心翼翼得像碰着易碎的玉器,与方才搬投石机支架时的蛮力判若两人。 周围的将领早已习惯了这反差——这位在外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齐郡主,唯独对着李画船,才会卸下一身尖刺,露出发自心底的软。 正商议着,小梦踩着快步跑了过来,一身利落短打,手里攥着平板,往日的嬉笑没了踪影,凑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爷,郡主,不对劲。西门外来了一队楚国使团,五十来人,为首的是楚国谒者,可那随行的副使,我扫到他贴身藏着倭国的腰牌,昨夜后半夜,他偷偷摸进倭营,跟藤野的首席谋士密谈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李画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周身的戾气翻涌上来,握着水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孟雨眠的眉眼也瞬间覆上寒霜,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楚国与大齐素无邦交,如今倭兵压境,使团突然到访,还与倭人暗通款曲,绝无好事。 “先别声张。”孟雨眠压下声音,对着夏侯吩咐,“你留在城上严守四门,倭兵若有异动,无需请示,直接迎击。我与李统领入宫议事。” “末将遵命!”夏侯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巡查城防。 二人回亲王府换了朝服,刚要动身,宫里的太监就到了,尖着嗓子传旨,召齐亲王孟清风、镇国郡主孟雨眠、防御统领李画船,及丞相魏庸、六部尚书即刻入宫,楚国使者呈递国书。 踏入大殿时,满朝文武早已站定。 楚国使者立在殿中,一身锦袍,下巴抬得老高,满脸傲慢,见孟雨眠与李画船进来,只斜眼扫了一下,连基本的拱手礼都懒得做。 而站在文官首位的魏庸,一身紫袍,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阴鸷,见二人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谁都知道,三个月前,孟雨眠揪出魏庸、其侄王墨淮、还有王墨淮的谋士周顺通倭的实证,三人被孟雨眠当场拿下,关进大牢,本应凌迟处死,却靠着魏庸几十年的朝堂势力,还有齐帝的懦弱偏袒,最终只罚了俸禄,官复原职。从那以后,三人对孟雨眠、对整个亲王府,恨之入骨,日夜想着斩草除根,报这牢狱之辱。 龙椅上的齐帝脸色憔悴,被连日的战事熬得心力交瘁,见人到齐,便摆手让使者呈上国书。 谒者展开国书,高声念诵: 楚国皇帝听闻大齐遭倭患侵扰,百姓流离,愿与大齐结为兄弟之邦,割淮北三城相赠;唯楚地黄河连年泛滥,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听闻李画船巧技通天,筑堤之术举世无双,恳请李画船即刻赴楚,督办河堤修缮,解楚地百姓倒悬之苦。 国书念完,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魏庸第一个出列,对着齐帝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满脸“为国为民”的恳切:“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天大的喜事啊!楚国愿割三城与我大齐,结为友邦,一来可拓我疆土,二来可借楚国之力制衡倭国,三来李统领有神匠之能,当为天下苍生计,赴楚救百万灾民于水火!臣恳请陛下,即刻应允楚国所求!”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王墨淮、周顺,还有一众魏庸党羽,立刻纷纷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有楚国为援,倭贼必不敢再放肆,此乃安国定邦之计!” “李统领岂能困于一城,只为儿女私情,不顾天下苍生?” 孟清风皱着眉站在原地,眼底满是犹豫。他虽觉此事蹊跷,可割让三城的条件太过优厚,又打着“救民于水火”的旗号,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孟雨眠上前一步,一身绯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冰,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满朝嘈杂:“魏丞相此言,未免太过冠冕堂皇了。” “如今倭国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日夜围攻齐都,城内百万百姓危在旦夕。李统领是我大齐城防的核心,连弩、投石机皆是他亲手设计督造,守城战术、陷阱布设,全是他一手谋划。他若此刻远赴楚地,齐都城防谁来主持?军械坏了谁来修缮?倭兵攻城谁来应对?”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扫向魏庸:“魏丞相只看到楚国的三城,却看不到齐都脚下百万百姓的性命,看不到大齐的江山社稷,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国定邦?还是说,丞相大人忘了,三个月前,是谁通倭卖国,被我当场拿下,关进大牢的?” 一句话,直戳魏庸的痛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指着孟雨眠厉声喝道:“孟雨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你为了留住这个野男人,为了一己私情,竟要断送大齐与楚国的邦交,陷大齐于楚倭两面夹击的险境!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我对得起。”孟雨眠寸步不让,眼神冷厉,“祖宗的疆土要守,可若连齐都、连祖宗的宗庙都保不住,要那千里之外的三座空城,又有何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魏丞相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敢妄谈列祖列宗?” “你!”魏庸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李画船上前一步,站在孟雨眠身侧。他个子高大,往那一站,就带着一股慑人的糙汉气场,一双虎目扫过魏庸,声音粗粝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魏老儿,你少在这放狗屁。” “我李画船是齐人,吃的是齐地的米,喝的是齐地的水,如今齐都的百姓被倭兵围在城里,随时可能城破人亡,我岂能丢下他们,跑去楚地修什么狗屁河堤?楚地的百姓是命,齐都的百姓就不是命了?” “还有,楚地的河堤年年塌,真的是缺修堤的手艺?我听流民说过,楚国朝廷拨的修堤银子,十成里有七成进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的口袋,堤坝用的是烂泥朽木,就算是神仙去修,也照样年年塌。你魏老儿这么心系楚地百姓,不如先劝劝楚国的官员,别贪墨修堤的银子,比什么都强。” 一番话,直白尖锐,糙是糙,却句句戳中要害,满朝文武瞬间鸦雀无声。魏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指着李画船,半天憋出一句:“放肆!区区一介白身,竟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羞辱朝廷命官!” “我狂?我至少没通倭卖国,没拿百姓的性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李画船嗤笑一声,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转头对着齐帝抱拳道,“陛下,臣不能赴楚。如今倭兵就在城外,臣若走了,齐都城防形同虚设,到时候别说楚国的三城,就连齐都都保不住。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还请陛下三思。” 齐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满脸犹豫。他本就懦弱怕事,既怕得罪楚国,又怕倭兵攻城,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楚国使者先去驿馆歇息,朕与大臣们商议之后,再给答复。” 楚国使者冷哼一声,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扫了魏庸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眼神。 退朝之后,孟雨眠、李画船、孟清风刚回亲王府书房,小梦就把平板拿了出来,调出了扫描到的画面:那名副使深夜潜入倭营,与藤野谋士密谈的场景,还有他贴身藏着的倭国腰牌,清清楚楚。 “果然是调虎离山计。”孟雨眠看着画面,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寒意,“藤野接连吃了两个大亏,知道有画船在,他根本攻不破齐都,所以勾结楚国,用割三城的幌子,把画船骗去楚地。只要画船一走,齐都没有了依仗,他就能轻而易举破城,到时候楚国坐收渔利,瓜分我大齐疆土。” “这群狗娘养的,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画船一拳砸在桌子上,实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纹,糙汉的眼里满是怒火,“真当我们是傻子?割三城?真有这好心,早派兵来帮着打倭兵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小梦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吐槽:“还有那个魏庸,老东西坏得流脓!他明知道画船走了齐都必破,还拼命撺掇,根本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搞死郡主,报之前的牢狱之仇!为了私仇,连国都不要了,简直是疯了!” 孟清风看着画面,脸色铁青,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糊涂了,差点中了他们的奸计。这魏庸,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为了报仇,竟然不惜勾结外敌,卖国求荣!我这就入宫,跟陛下说清楚!” “父亲且慢。”孟雨眠拦住了他,摇了摇头,“陛下本就优柔寡断,又被魏庸和楚国的话吓破了胆,我们现在空口无凭,就算说了,陛下也未必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眼神一厉,沉声道:“福伯,你带人盯着驿馆的楚国使团,看看他们还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魏庸府里的人,一定要抓到他们私通倭国、勾结魏庸的实证。青禾,你带人盯着丞相府,魏庸、王墨淮、周顺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我盯死了,他们和谁见面,收了什么东西,一字一句都不能漏。” “是!郡主!”福伯和青禾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人手。 李画船看着孟雨眠,眼里满是欣赏,伸手握住她的手,糙粝的掌心裹着她的手,暖意融融:“阿眠,你放心,我哪也不去。就算是陛下下旨,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离开齐都。谁要是想把我从你身边弄走,先问问我手里的锤子答不答应。” 孟雨眠抬头看着他,眼底的冷冽尽数化开,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安心,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李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一起扛。”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魏庸的动作,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要狠。 当天下午,福伯就传来消息:退朝之后,魏庸、王墨淮、周顺三人,立刻就去了驿馆,和楚国使者密谈了两个时辰,临走时,使者给了魏庸一口沉甸甸的箱子,里面全是黄金。而魏庸也给了使者一封密信,让使者派人送出城,交给倭营的藤野初生。 紧接着,齐都城里就开始散布起了谣言:说李画船为了霸占郡主,不顾大齐安危,拒绝楚国的好意,是要陷大齐于万劫不复之地;说他本就是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暗中与倭人勾结,故意不打退倭兵,就是为了把持兵权,谋朝篡位;甚至还有人说,三个月前魏庸通倭的案子,根本就是孟雨眠捏造的,就是为了排除异己,把持朝政。 谣言越传越广,加上魏庸一党的推波助澜,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觉得李画船应该赴楚,换来楚国的援助和三城之地。 而城外的倭兵大营里,藤野初生收到了魏庸的密信,得知齐帝犹豫,李画船还未动身,当即下令,让大军猛攻北门,虽不是全力攻城,却攻势凶猛,箭雨不停,给齐都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也给齐帝的心里,又添了一层致命的恐惧。 夜色渐深,亲王府的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孟雨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战鼓声,眉头紧锁。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魏庸和藤野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画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阿眠,别怕。有我在,不管他们耍什么阴谋诡计,我都陪着你,一起拆穿他们,一起守住这座城。” 孟雨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她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眼底满是坚定:“嗯。我们一起,守着齐都,守着彼此。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而此刻的丞相府里,魏庸、王墨淮、周顺三人,正对着满桌的酒菜,举杯畅饮,满脸阴笑。 王墨淮一口饮尽杯中酒,咬牙切齿道:“叔父,三个月前,孟雨眠那贱人把我们关进大牢,百般羞辱,这笔仇,我们终于要报了!只要李画船一走,齐都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孟雨眠那贱人,还有整个亲王府,我们都要斩草除根!” “急什么。”魏庸捻着胡须,眼里满是阴鸷,“李画船必须走,孟雨眠必须死。就算齐都破了,就算大齐亡了,也无所谓。只要能报这牢狱之辱,能让孟雨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周顺躬身笑道:“丞相大人英明。属下已经给藤野太子传了消息,让他明日加大攻城力度,给齐帝施压。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李画船还能不走,孟雨眠还能不死!”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再次碰在一起,酒杯相撞的脆响里,满是丧心病狂的恨意与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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