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的诗词笔试,设在校场的文考棚内。
上千名通过第一关的参赛选手,依次进入考棚,每人一个单独的隔间,一张桌子,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一方砚台,隔绝了所有的外界联系,连随身的小厮都不能带入。
监考的,是翰林院的三位大学士,还有丞相亲自坐镇,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来回巡视,严防作弊。
王墨淮就坐在李画船隔壁的隔间里,进考棚之前,他还特意走到李画船面前,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李公子,没想到你第一关竟然混过去了。不过这第二关,考的是诗词歌赋,可不是靠什么举荐信就能蒙混过关的。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泥腿子,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词来。”
李画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能不能过关,就不劳王公子费心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我这个泥腿子都比不过。”
“你?”王墨淮气得脸都绿了,冷笑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等会儿成绩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说完,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自己的隔间。
李画船摇了摇头,没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隔间。
刚坐下,监考的学士就走了进来,把考题放在了桌子上,朗声宣布:“第二关笔试,考题为“家国”为题,限时一个时辰,诗词不限,由三位大学士共同评判,甲等者晋级,乙等及以下者,淘汰。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考棚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周围的世家公子、文人才子,一个个奋笔疾书,信心满满。毕竟,诗词歌赋,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以“家国”为题的诗词,他们不知道写过多少首,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只有李画船,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宣纸,一脸的头疼。
他拿着毛笔,蘸了墨,悬在宣纸上半天,愣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一个现代来的工科男,学的是机械工程,对古诗词,也就上学的时候背过几首,还是一知半解的。现在让他以“家国”为题,写一首诗词,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别说写甲等了,就算是写一首完整的出来,都难。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写得飞快,连隔壁的王墨淮,都已经写了大半了,时不时地还转过头,对着他投来一抹嘲讽的笑意。
李画船心里暗骂一声,有些着急了。
这要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直接就被淘汰了,还怎么娶郡主?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小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是骨传导耳机的声音,除了他,没人能听见:“爷,别慌!诗词我已经给你选好了!绝对符合主题,保证让三位大学士挑不出半点毛病,直接给甲等!”
李画船瞬间就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就知道,小梦绝对靠谱。
“快说,什么诗词?”他在心里默念道。
“听好了。”小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给你选的,是岳飞的《满江红·写怀》,绝对符合家国主题,气势磅礴,豪情万丈,绝对能震住这帮古代的老学究!我现在一句一句念给你听,你照着写就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小梦一句一句地念着,李画船握着毛笔,跟着她的节奏,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了下来。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毕竟他很少用毛笔写字,但是胜在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他一边写,心里一边忍不住感慨。
岳飞的这首《满江红》,简直就是为现在的场景量身定做的。
大齐边境被倭兵骚扰,百姓流离失所,家国危难,这首词里的家国情怀,壮志豪情,绝对能打动在场的所有人。
隔壁的王墨淮,早就写完了,正闲着没事,偷偷透过隔间的缝隙,看李画船写字。
见李画船写得歪歪扭扭的,半天才能写出一句,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满是鄙夷。
就这破字,还敢来参加笔试?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是狗屁不通。
这一关,他绝对会被淘汰!
王墨淮心里得意得不行,已经开始想象,李画船被淘汰之后,灰溜溜地滚出校场的样子了。
半个时辰后,李画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的《满江红》,虽然字不好看,但是整首词气势磅礴,光是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心里很满意。
有这首词在,别说晋级了,拿第一都没问题。
他放下毛笔,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优哉游哉地等着交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监考学士朗声宣布:“时间到!停笔!交卷!”
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停下了笔,依次把试卷交了上去。
李画船也把自己的试卷,交了上去,走出了考棚。
刚出考棚,就看到孟雨眠带着青禾,正等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眼里满是担心。
看到李画船出来,她立刻快步走了上来,拉住他的手,低声问道:“怎么样?考得顺利吗?有没有不会写?”
“放心吧,没问题。”李画船对着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有小梦帮忙,绝对能晋级。”
孟雨眠瞬间就松了口气,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两人站在树荫下,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眼里只有彼此。
不远处的王墨淮,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心里更是不屑。
还在这秀恩爱?等会儿成绩出来,看你还怎么笑!
他对自己写的诗词,信心满满,觉得这次笔试,他绝对能拿甲等,而李画船,绝对会被淘汰。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学士,已经批改完了所有的试卷。
高台上,齐帝笑着问道:“三位爱卿,这次笔试,有没有什么出彩的佳作啊?”
为首的大学士,连忙上前,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激动地说:“皇上!臣等发现了一首千古绝唱!气势磅礴,豪情万丈,满是家国情怀,臣等自愧不如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位大学士,眼里满是好奇。
能让翰林院的大学士,称之为千古绝唱的诗词,到底是什么样的?
齐帝也来了兴趣,连忙道:“哦?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大学士连忙把试卷,呈给了齐帝。
齐帝接过试卷,低头一看,首先看到的,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当他看完整首词之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大声赞叹:“好!好!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好一个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写得太好了!简直就是千古绝唱!”
他越看越激动,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这首词里的家国情怀,壮志豪情,还有抗击外敌的决心,简直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现在大齐被倭国骚扰,边境不宁,正需要这样的豪情壮志,鼓舞士气!
他连忙问道:“这首词,是谁写的?!”
大学士连忙道:“回皇上,是李画船写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画船?那个来历不明的泥腿子?那个连户籍都没有的糙汉?
他竟然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唱?!
这怎么可能?!
就连孟清风和张念清,都愣住了,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只知道,李画船巧技通天,会造器械,会修堤坝,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诗词来!
屏风后面的孟雨眠,听到这话,瞬间就笑了,眼里满是骄傲和欣喜。
她就知道,她的李大哥,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
高台上的王墨淮,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白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画船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唱?!
一定是作弊了!他一定是作弊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齐帝,躬身道:“皇上!臣有异议!李画船一个来历不明的泥腿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唱?!他一定是作弊了!请皇上明察!取消他的成绩!”
丞相也立刻上前,附和道:“皇上,王墨淮所言极是。这李画船,之前从未有过文名,突然写出这样的佳作,实在是可疑。还请皇上明察,以防有人作弊,扰乱征婚大典的规矩。”
齐帝皱了皱眉,看向李画船,沉声道:“李画船,有人说你作弊,你可有什么辩解的?”
李画船大步走到高台前,对着齐帝,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说:“回皇上,草民没有作弊。这首词,确实是草民写的。王墨淮说我大字不识几个,写不出这样的诗词,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才疏学浅,写不出来,就觉得别人也写不出来罢了。”
“你胡说!”王墨淮气得脸都红了,厉声喝道,“你要是没作弊,那你说说,这首词是什么意思?每一句,都给我们解释清楚!要是解释不出来,就证明你是作弊的!”
他觉得,李画船肯定是提前抄了别人的诗词,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要他解释不出来,就能坐实他作弊的罪名,把他淘汰掉。
周围的众人,也都看向了李画船,等着他的解释。
齐帝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李画船,那你就给大家解释解释,这首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李画船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慌乱。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在场的众人,朗声开口,一句一句地,解释起了这首《满江红》。
从“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的悲愤,到“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豁达,再到“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家国之恨,最后到“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壮志豪情。
他解释得清清楚楚,声情并茂,每一句的意境,每一个字的含义,都讲得明明白白。
甚至还结合了现在大齐边境被倭兵骚扰的现状,说出了这首词里,抗击外敌、保家卫国的决心。
一番解释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李画船,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他们之前都觉得,李画船就是个只会修东西的糙汉,没什么文化。可现在听了他的解释,才发现,这个人,不仅有家国情怀,还有豪情壮志,对诗词的理解,甚至比翰林院的大学士,还要深刻!
齐帝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再次一拍桌子,大声赞叹:“好!说得好!李画船,你果然是少年英雄!不仅技艺通天,还有如此家国情怀,难得!实在是难得!”
三位大学士,也纷纷上前,对着李画船,躬身行礼:“李公子大才!我等佩服!”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李画船作弊了。
能把诗词解释得这么深刻,这么透彻,怎么可能是作弊抄来的?
王墨淮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想让李画船出丑,没想到,反而让李画船大放异彩,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
他自己,反而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齐帝冷冷地看了王墨淮一眼,沉声道:“王墨淮,无凭无据,污蔑李公子,扰乱征婚大典,朕不降罪于你已网开一面,还不退下!”
王墨淮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躬身应是,灰溜溜地退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齐帝再次看向李画船,笑着道:“李画船,笔试甲等,顺利晋级!进入第三关!”
“谢皇上!”李画船抱拳谢恩,转身走下了高台。
刚走下台,孟雨眠就快步迎了上来,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画船看着她,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宠溺。
他又过了一关。
离娶到她,又近了一步。
可他们都不知道,第三关的考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王墨淮虽然挨了一通骂,却依旧不死心,已经和丞相商量好了,要在第三关,给李画船设下一个天大的圈套,让他再也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