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罗岚走到墓穴天花板的蓝色缺口正下方，双腿微曲，做出起跳准备。
但蓄力到一半，动作又收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重甲。
【重甲精通】让罗岚穿着全身厚重盔甲，也能正常游泳，但游完之后呢？
几十斤的金属甲片缝隙里，灌满了混合下水道污水的地下河水，光想想，罗岚就觉得不方便。
正犹豫着，脑中维克多合成音传来：
“建议：若不愿将装备弄湿，可以使用【储物空间】将其先收起。”
罗岚不解反问：
“储物空间？”
“解释：罗兰留下的【圣王国制式魔导十字挂坠】，其中刻有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术式，使用精神力，激活它。”
听完维克多的解释，罗岚伸手从胸甲内侧把十字架挂坠摸了出来。
[魔导十字挂坠？指的是这个吗？]
一股精神力被罗岚灌入挂坠之中，十字架银质表面的淡白荧光在指间流转。
意识倏地被拉进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十立方米见方的正方体内，四面光滑，没有接缝，纯白一片。
角落里堆着几包干粮、一小壶清水。
还有个亚麻布袋子里装了半满的钱币，里头铜币居多，零星夹着几枚银亮或金黄的——罗兰生前留下的随身钱包，略有些寒酸。
与【储物空间】里的东西相比，罗兰留下真正值钱的东西，应该就是郑重放在“棺材”容器中的重甲和阔剑了。
意识退回现实。
想着【储物空间】中的那些吃食，罗岚随口向维克多问了一句：
“这些干粮放了多久了？还能吃吗？”
维克多给出了即时的科普：
“肯定。【储物空间】位于亚空间之中，亚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物质世界并不相同。”
心下了然，罗岚也不再废话。
手指扣住胸甲边缘的卡扣，重甲一件件从身上卸下来，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脱一件，就消失在十字架挂坠面前的空间涟漪里。
阔剑最后一个被吞进去，剑柄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一分钟后，罗岚身无片缕，只剩颈间那枚十字架挂坠，在锁骨上轻轻晃动。
蓝色缺口正下方，罗岚蓄势，双腿发力。
黄金等阶的肉体，直接原地蹦出五米高，穿过蓝色光幕扎进地下暗河里。
暗河河水包裹住全身，【水下呼吸】自动运转，从水中提取溶解氧。
靠着【超声波感测】在脑中编织出河道的三维轮廓，顺着水流，罗岚很快就游回了那熟悉的下水道溶洞黑潭。
生锈火盆里的永焱火苗在空气里安静燃烧，罗岚凑过去烤干了贴在身上的水珠。
从【储物空间】里取回重甲，一件件重新穿好。
钻出下水道，踏上地宫环形石梯。
一层、二层、三层……一路向上，安静得出奇。
地宫中所有活物都被罗岚屠戮殆尽后，这里已然沦为了一座空壳。
顶层，老法师厄尔斯的实验室。
推开奥术门禁已经消失的厚重石门，满屋瓶罐的气味扑面而来。
之前罗岚还发愁，离开地宫时，该怎么带走这堆炼金材料，现在有了【储物空间】可就方便了。
罗岚沿墙扫荡过去，深棕色的魔力玻璃瓶、装着结晶体残余的铅罐、还有一小瓮带着刺鼻矿物气息的灰紫色粉末……统统被丢进【储物空间】里码放整齐。
手上忙着，嘴也没闲：
“对了，维克多，你知道这个实验室主人厄尔斯和罗兰的事吗？”
“当然。这个裂墟外的【驱灵死域】，正是我指导罗兰布置的。”
所有瓶罐都打包干净后，罗岚走到木桌上那本厚重的硬皮书面前。奥术辉光仍然闪耀，无声地自行翻页。
“那你能解读这本书里的奥术与魔法吗？我不太能看懂……”
“可以。但你若缺乏系统性的魔法学识框架，经由我转述后，也未必能够理解。”
罗岚被噎了一下。
在蓝星上学时不就是这样吗？老师能讲明白教材，可能听进去多少全看个人。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看来我现在，还真是一个麻瓜。]
一时有点尴尬，罗岚干咳了一声，立刻转移了话题：
“那维克多，你怎么看老法师厄尔斯的研究？制造缝合尸真的有前途吗？”
“浅显。想法不成熟，实验较粗糙。”
罗岚正以为维克多要把老法师贬得一文不值，合成音却话锋一转：
“但，其核心理论“以秩序为载体，承接混沌”直指造物本源——这与【死骸拼装】的原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每个纪元，都不缺聪明人。”
罗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从没听过的陌生名词：
“死骸拼装？那是什么？”
“解释：独属于我们种族的天赋技能。一种基于稳定能量场态和物质架构重组的高阶技术。若你感兴趣，也可学习。”
听到那技能名称里带着“拼装”这两个关键字，罗岚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的【凝铸-拼装】。
[巧了不是？]
罗岚拎起桌上的奥术硬皮书，也一并收入【储物空间】之中：
“那我还真有点兴趣……不过，现在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
……
站在石桥溶洞的紫色光幕前，罗岚最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陪伴了他无数次生死搏斗的地宫古堡。
那昏暗的地宫长廊、那长满青苔的溶洞岩壁、那潮湿的下水道、那黑绿色的地下河水……最终都被罗岚抛在了身后。
头也不回，罗岚转身踏上了通往地表的出口。
天光大亮。
旷野之上，烈日当空。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钻出来的这一刻，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晃得罗岚眯起眼适应了好几秒。
一望无际的荒原向四面延展，风卷着灰黄杂草发出沙沙声。
站在裂墟出口处，罗岚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燥，温暖，带着泥土和晒焦的草叶味道。没有阴湿味，没有霉菌味，没有那股子浸透了整个地宫的缝合尸腥腐味……
恍如隔世。
第一次站在这里，罗岚差点因为混沌气息含量不足而窒息死亡。
而现在，什么不适都没有。
“秩序载体”完美承接了他体内的混沌源质，不再需要混富含沌气息的环境供养。
用着“前勇者”的身体，手中寄宿着一位活了不知多久的“死灵老爷爷”，身怀【凝铸】与【真视】两项“外挂”能力。罗岚不禁感叹：
[总算是有点穿越者的样子了。]
“那么，维克多。离开圣王国，要往哪走？”
“解析：依路程判断，前往【翡翠议会】或【天穹帝国】的距离相似。但因“人类”在【天穹帝国】被划定为低等种族，实力较弱时受到排挤的概率高达87%……建议：前往【翡翠议会】。”
罗岚点头，顺着脑中维克多指引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重甲靴踩在干裂的土地上，碾碎了几根枯草：
“对了，维克多，除了魂石以外，你还能不能有一个在外行动的身体？一直对着空气讲话，我感觉有点奇怪。”
“可以。只要素材合适，通过【死骸拼装】，便能创造一具甚至多具可供我操纵的身体。”
“唔……所以你的身体，也是可以随便拼的吗？”
“肯定。理论上是这样。”
“那我觉得，你是一只香香软软的可爱布偶小猫！”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