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千目母体虽然已经坍塌,但这座肉山太过庞大,清理工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三十二组并没有享受太久的假期,就被宋岳上校派来执行“排雷”任务——确保母体彻底死亡,没有残留的变异源。
“这玩意儿真恶心,烧了三天还在冒黑烟。”肖春龙用斧头拨开一截焦炭般的触手,嫌弃地啐了一口。
何成局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异能毫无复苏的迹象,现在的他,连拧开瓶盖都有些费劲。
“队长,你去那边歇着,这种粗活我们来就行。”林银坛走过来,想要拿走他手里的地图。
“我没事。”何成局摆摆手,目光落在母体残骸的最深处——那里曾是“心脏”的位置,也是地下能量节点的正上方。
一种莫名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
“老铁,带两个人去那边看看。”何成局指了指那堆还在散发着诡异热量的黑色凝固物,“小心点,那下面可能还有活物。”
“收到。”
谢佳恒带着两个新兵,小心翼翼地攀爬过崎岖的肉山。
突然,其中一个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焦黑的斜坡滑了下去,直接撞进了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空腔里。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有情况!”谢佳恒大吼一声,举起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何成局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喝止,“那是……哭声?”
众人一愣。
在这死寂的废墟中,确实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不是丧尸的嘶吼,也不是怪物的尖啸,而是人类女孩的哭声。
肖春龙脸色一变:“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难道是陷阱?”
“过去看看。”何成局抓起一根铁棍,快步走了过去。
众人合力搬开几块巨大的凝固菌块,露出了下面的空腔。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色连衣裙,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但最让人惊骇的是,她的身体下半部分,竟然与地面的菌毯长在了一起!
无数根细小的、半透明的菌丝像血管一样插在她的皮肤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搏动。而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菌毯,在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温顺状态,仿佛她不是受害者,而是……这里的女王。
“救……救救我……”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她的眼睛很大,瞳孔竟然是淡金色的,里面流转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光芒。
“别动!别伤着她!”林银坛急忙冲上去,想要用手术刀切断那些菌丝。
“等等!”何成局一把拉住她,“那些菌丝连着她的血管,强行切断她会大出血!”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长在这儿吧!”肖春龙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女孩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何成局身上。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微微收缩,仿佛看穿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沉寂的异能核心。
“你……”女孩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的身体里……有"钥匙"的味道。”
何成局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皱起眉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周围原本死寂的菌毯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地蠕动起来,无数尖刺从地下探出,直指众人!
“警戒!”谢佳恒大吼。
“都退后!”何成局挡在众人身前,虽然没有了异能,但他那股气势依然让人心安,“她不是故意的!别刺激她!”
他慢慢蹲下身,无视那些抵在喉咙上的菌丝尖刺,直视着女孩的眼睛。
“别怕。”何成局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他在废墟里捡到的、已经失去光泽的低阶晶核,“我们是来救你的。不疼了,都不疼了。”
女孩看着那颗晶核,又看了看何成局温和的眼睛。
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疼……”她喃喃自语,“到处都是……尖叫声……爸爸……妈妈……”
随着她的平静,那些狂暴的菌丝瞬间枯萎、脱落,化作黑色的粉末。
林银坛眼疾手快,迅速注射了一剂麻醉剂,然后熟练地将女孩从菌毯中剥离出来。
“生命体征平稳,但……”林银坛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她的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病毒原液,但她的细胞结构却比常人还要完美。这……这怎么可能?”
何成局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女孩,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银坛突然从女孩原本依靠的菌毯深处,挖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个古老的标志——一条衔尾蛇。
“队长……”林银坛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十年前"零号实验室"的绝密档案盒。这种合金,只有最高级别的收容单元才会使用。”
何成局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他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又看向远处苍山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废弃研究所遗址。
“看来,这场灾难的真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暗。”
何成局握紧了那个盒子,指节发白。
“收队。回基地。通知宋岳上校,一级戒备。”
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