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百米,洱海排污口。
这里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粘稠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老铁,灯!”何成局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滋——”
坦克顶部的探照灯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排污口,这分明是怪物的血管。
巨大的管壁内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菌毯。无数根半透明的血管像树根一样扎进混凝土里,正源源不断地将一种发光的绿色液体输送向地面——那是供给千目母体的能量源。
而在管道的尽头,那个直径十米的节点核心,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我的天……”肖春龙握紧了手里仅剩的半截斧头,手心全是汗,“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会不会被活埋?”
“不炸,上面的人全得死。”何成局从坦克上跳下来,那条银色的左臂此刻已经布满了黑色的裂纹,那是过度使用异能反噬的痕迹,“布置炸药。把所有的燃油都导出来,堆在节点周围。”
“是!”
三十二组的幸存者们迅速行动起来。谢佳恒像一只灵活的壁虎,在管壁上打下膨胀螺栓,固定定向雷;刘惠珍则负责警戒,她的双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随时准备斩断那些试图靠近的触手。
“林银坛,计算当量。”何成局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桶高纯度晶核粉末倒进油箱。
“队长……”林银坛的声音带着颤抖,“根据结构力学,引爆这个节点,会产生巨大的空腔效应。上面的母体失去支撑会塌陷,但这里的冲击波……我们也跑不掉。”
何成局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拧紧阀门:“谁说要跑?总得有人负责点火。”
“我不走!”肖春龙吼道,“要死死一块儿!”
“闭嘴!”何成局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是副队长,你的任务是带人从侧面的维修井撤出去。那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你……”
“我是五阶防御型!我皮糙肉厚,死不了!”何成局撒了个谎。他知道,引爆节点的一瞬间,那种能量反噬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执行命令!”
肖春龙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狠狠一拳砸在坦克装甲上:“妈的!何成局,你要是敢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海燕做的红烧肉,老子替你吃两份!”
“快滚!”
……
十分钟后。
维修井口。
肖春龙背着昏迷的林银坛,最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排污管道。
“走。”
他低吼一声,带头钻进了狭窄的通道。
……
管道内,只剩下何成局一人。
他坐在那辆已经没油的坦克炮塔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高爆雷的拉环。
周围的菌毯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蠕动。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墙壁上探出,像蛇一样向他游来。
“来啊。”
何成局冷笑一声,左臂猛地插入地面。
“钢筋铁骨·地脉震荡!”
银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灌入地下,瞬间将周围十米内的菌毯震得粉碎。
但他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千目母体在愤怒,它感觉到了能量源的切断,正在疯狂地攻击地面部队。
“宋岳上校,你们撑住了吗?”
何成局抬头看了一眼,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上面的惨烈战场。
突然,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尖啸。
一只巨大的、由血肉组成的“清道夫”丧尸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直奔何成局而来。
“正好,拿你祭旗。”
何成局没有躲避,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
在接触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晶核能量彻底爆发。
“六阶·泰坦之怒!”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那股爆发力却将“清道夫”直接撞成了漫天血雾。
借着这股反冲力,何成局落在了节点核心上。
他将手里所有的炸药,连同那枚高爆雷,全部塞进了节点那层薄薄的生物膜里。
“再见了,恶心的东西。”
何成局拔掉拉环,纵身一跃,跳进了旁边的检修凹槽,用身体死死护住头部。
“轰——!!!”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节点核心,切断了母体的能量供应。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
原本坚不可摧的菌毯开始枯萎、崩解。
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开始大面积坍塌。
何成局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被气浪狠狠地拍在墙上。
剧痛。
无边的剧痛。
他的银色皮肤寸寸碎裂,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又像是幻觉。
“警告:能量耗尽。机体受损98%。进入休眠模式……”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强制开启生命维持系统……”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何成局脑海里浮现出的,竟然是张海燕端着一盆红烧肉,笑着对他说:“开饭了。”
……
地面上。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千目母体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它身上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流出了黑色的血泪。
紧接着,那座肉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坍塌。失去了地下能量源的支撑,它就像一座被抽走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塌。
“赢了?!”
废墟中,宋岳上校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赢了!怪物死了!”
“我们赢了!!!”
幸存的士兵们相拥而泣,欢呼声响彻云霄。
然而,在欢呼的人群之外,肖春龙跪在塌陷的排污口旁,死死抓着那块松动的岩石,嚎啕大哭。
“队长……”
风,吹过苍山,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似乎也多了一丝新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