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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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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的第一百二十天,苍山上空传来了久违的直升机旋翼声。 当时我正在器材室门口用砂纸磨矛头铁管——矿坑一战矛尖被矿化母体的核心外壳崩掉了一小块,何秀娟说可以用秦淑梅给的骨科骨锉修整,但我试了试还是觉得砂纸更顺手。左肩上的银皮肤缝合处在她拆线之后留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痕迹,新生的银皮肤比周围的颜色略浅一点,她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均匀。那天早上她给我拆线时用手指沿着缝合线轻轻按了一遍,确认皮下骨质层完全愈合,然后在医疗日志上写了一行字:“银皮肤缝合术首例临床实施成功。备注:缝合线取自患者自身银皮肤边缘纤维组织,无排异反应。再备注:他说不疼——可信度约百分之五十。” 傅小杨在北墙瞭望台上吹响了警戒哨——不是紧急信号,是三声长哨加一声短哨,这是他自己发明的“不明飞行物”信号。他说天上有个东西在飞,不是鸟,不是飞禽者,声音很响,从苍山方向过来。我把砂纸往口袋里一塞,抓起矛头铁管就往北墙上跑。左肩活动时缝合处微微发紧,但何秀娟说这是新生组织正常的张力感。 北墙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肖春龙把斧头靠在墙垛上,仰头看着天。郭峰拄着拐杖从器材室走出来——他的腿伤终于拆了线,何秀娟说再有一周就能扔掉拐杖,但他现在还是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右腿上。赵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根焊了新柄的开山锤,锤头搁在地上。许锡峰从配电房高台上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剥线钳,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在下关电力公司干了十五年,对天空中的机械声音有一种职业性的敏感。 “直升机。”他说,“不是民用直升机。旋翼声音更沉,是大功率涡轮轴发动机。军用机。” 林银坛从器材室里把便携式无线电监听设备搬到了北墙上,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调频旋钮上快速转动。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苍山顶上刚升起来的晨光,把她眯起来的眼睛遮住了大半。“军用频段。加密通讯。信号很强——不是远处转发的,是本地信号。直升机上有无线电发射源,正在和地面站通讯。”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不止一架。三架——两架直升机,一架固定翼侦察机。侦察机在高空,直升机正在下降高度。方向正北,预计十分钟内飞越北墙上空。” 三架军机。末日一百二十天以来,除了谢海活偶尔收到短波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政府广播,这是第一次有外部世界的力量以如此清晰、如此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大理上空。不是收音机里的杂音,不是对讲机里的静电,是实实在在的旋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唐玲从广播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杏仁眼里有一种很罕见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紧张。她在广播里念了几个月的新闻,每天都在说“外界情况不明”,现在外界自己飞过来了。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声音依然很稳:“所有人注意,军机即将飞越。非战斗人员留在室内,战斗人员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攻击。” “他们要是先动手呢?”傅少坤在北墙下问。他的铁棒靠在沙袋旁边,棒头上还沾着昨天清理矿化丧尸残骸时留下的灰白粉尘。 “他们不会先动手。直升机没挂武器——如果有武器,林银坛能听到挂架解锁的电流声。”许锡峰说。 第一架直升机从苍山方向飞过来的时候,太阳正好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晨光打在机身上,墨绿色的涂装在光线里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它飞得很低——低到傅小杨后来在瞭望日志里写道“能看到飞行员头盔上的护目镜反光”。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北墙外荒地上残留的矿化粉尘全部掀了起来,灰白色的烟尘在晨光里翻涌,像是地面上腾起了一小片云。第二架紧随其后,机身侧面印着白漆的军徽,军徽下面是一行极小的编号,模糊得看不清。第三架在高空盘旋,是固定翼侦察机,机翼下挂着几个吊舱,林银坛说那是光电侦察设备。 第一架直升机的侧门开了。不是武器舱门——是人员舱门。门内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军人,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望远镜正朝北墙方向观察。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把扩音器举到嘴边。 “地面上的人请注意!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苍山救援行动特遣队!我们是来救援的!请你们——” 扩音器的声音被旋翼噪音和风声撕碎了大半,但“救援”两个字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落在北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救援。”肖春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和他第一次在食堂里吃到张海燕做的红烧肉时一模一样——不相信这东西真的存在,但又不舍得质疑。 直升机在北墙外荒地上空悬停了一阵子,然后开始缓慢下降。旋翼卷起的风把几个沙袋吹得往后翻滚了几圈,老邱赶紧跑上去用身体压住沙袋。 “他们要在荒地上降落!”傅小杨喊。 “让他们降。”唐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何成局,你到校门口沙袋防线前站。郑海芳、肖春龙在你两侧。其他人原位待命。林银坛继续监听军用频段,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何秀娟,把冷库里的医疗物资分一批出来准备接收可能的伤员——不是我们的伤员,是他们的。如果他们有伤员,说明外面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如果他们没伤员,我们就给他们做体检。矿化母体死了之后,我们需要知道大理市区的丧尸密度数据,他们从天上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 “明白。”何秀娟的声音从冷库方向传来。她的语气和平时接收伤员时一模一样,但推眼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医生在等待新病人时的本能反应。 直升机降落在北墙外荒地的硬地面上。旋翼转速逐渐减缓,桨叶在晨光里划出缓慢的弧线。舱门完全打开,第一个从机舱里跳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穿着迷彩作训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晨光里很显眼——上校。他站定之后先打量了一圈北墙上的防御工事:探照灯、紫外线灯、松脂桶、水泥预制板补过的墙缝、壕沟废墟上用碎玻璃渣和松脂铺成的防御带。他的目光在北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校门口的沙袋防线。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一群外行人做出了接近专业水准的防御工事时才会有的意外。 “这墙谁砌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清楚,不需要扩音器也能传到北墙上。 “我。”肖春龙说,“三阶力量型。末日前是云大举重队队长。砖头是废墟里翻出来的,水泥是下关旧货市场搬回来的。墙缝里加了钢筋——钢筋是远征医院基建仓库里拿的。” 上校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校门口沙袋防线:“沙袋谁堆的?” “我。”鲁清峰说。他站在校门口,工兵铲杵在地上,电棍别在腰间。“退伍武警,在大理市第二中学当了十二年保安。沙袋是按武警防暴队形堆的,标准三层交错叠法。底层横放,中层竖放,顶层横放。缺点是沙袋本身老化,再扛几次重击会从缝线处崩开。我已经让老邱从下关旧货市场搬了水泥预制板,打算下周把沙袋全部替换掉。” 上校又点了点头。他走到鲁清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宋岳。西南军区昆明指挥部苍山救援行动特遣队总指挥。你们学校有多少人?” “基地总人数一百出头。觉醒者数人。核心战力——何成局,防御型,能扛住矿化母体好几吨重的触手全力一击。”鲁清峰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有力,“你们有多少人?” “五百。六十几名觉醒者。三架直升机,一架侦察机,地面部队正在往下关方向推进。”宋岳收回手,“你们是我们在苍山以南遇到的最大的幸存者基地。来之前指挥部预估大理市区幸存者不会超过总人口的很小一部分——但你们不但活着,还有墙,有防御工事,有物资储备,有觉醒者编队。说实话,这超出了我们所有人事先的预估。” “我们还有医生。”何秀娟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沙袋防线后方,手里拿着笔记本。“逆转丧尸的技术——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成功,但已经有几例完全康复的案例。晶核粉末透皮给药的吸收效率已经达到一定水平。银皮肤缝合术——首例临床实施成功,患者左肩银皮肤撕裂伤已愈。”她推了推眼镜,“我叫何秀娟,基地医疗部长。你们有医疗队吗?如果有伤员需要处理,冷库里有无菌手术室,骨科器械和腹腔镜手术器械齐全。碘伏、缝合针、抗生素——库存都在安全线以上。” 宋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着机舱方向喊了一声:“林若雪!” 机舱里跳下来一个年轻女军官,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急救箱。她走到何秀娟面前,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一个是从昆明总医院外科出来的正规军医,一个是靠父母留下的医学书籍和沈教授笔记自学成才的高一学生。她们对视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同行之间特有的相互评估。 “你们能做腹腔镜手术?”林若雪问。 “能。骨科器械、血管吻合器、高压灭菌过的器械包都有。麻醉剂——利多卡因库存够。如果你们有更复杂的伤员,我们可以合作。”何秀娟把笔记本翻到物资清单那页递过去,“另外,如果你们有便携式X光机,我的骨密度监测数据可以更精确。目前用的一台从大理大学实验室带回来的便携式骨密度仪,量程已经不够——我们基地的何成局骨骼密度超出了仪器的最大量程。” 林若雪接过笔记本翻了翻,抬头看了何秀娟一眼。“你多大?” “十六。” 林若雪把笔记本还给何秀娟,转头对宋岳说了一句话:“上校,这孩子的医疗物资管理比我们野战医院的库存登记还规范。我建议把她的冷库列为军方医疗站备用手术点。” 宋岳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他的目光在我左臂上的银皮肤上停留了片刻——三阶体魄魁梧第二阶段突破后,银皮肤从前臂蔓延到了整个左臂和左肩,在晨光下泛着冷铁色的金属光泽。左肩上那道缝合留下的银白色细线在他眼里大概和勋章差不多。 “你是何成局。刚才那位保安说你扛住了矿化母体的攻击。矿化母体——我们飞过苍山时看到了矿坑口的废墟和山体上的裂缝。你们的战果报告是谁写的?” “林银坛。基地科技部长,感知型觉醒者。她的数据分析报告写得比我的铅球成绩好。”我偏头指了指北墙上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下来的林银坛。 林银坛走到宋岳面前,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矿化母体核心被摧毁后竖井内部的照片——是谢佳恒用从医院带回来的旧数码相机拍的,像素不高,但核心球体被一拳砸穿的空洞清晰可见。 “矿化母体,代号M-001,苍山矿坑深处的矿化病毒母体,直径约八到十米,拥有十几根触手,控制着数以百计的矿化丧尸和爬行者。摧毁方式——何成局五丈巨人形态下全力一拳贯穿核心。摧毁时间——四天前。”林银坛推了推眼镜。 宋岳看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问了一句话:“你现在的异能等级是多少?” “防御型中级第二阶段。何秀娟说差不多是虎背熊腰六阶到十阶之间。具体几阶——她的仪器测不出来了。” “能再激活一次巨人形态吗?” “能。但刚拆线,左肩银皮肤新生组织还在适应期。激活巨人形态会把缝合处重新撑裂——何秀娟说至少要再等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那就暂时不要激活。”宋岳说,“我们来救援不是来征召你们打仗的——至少现在不是。但你的战力级别需要记录在军方档案里。这是规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军用平板电脑,开机之后调出一张表格,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个选项,开始逐一录入:“姓名:何成局。性别:男。年龄:十七。异能类型:防御型。异能等级:中级第二阶段。代号:待定。所属单位:大理幸存者联盟第二中学校园基地。” 他打完最后一行字,把平板收进口袋,抬头看着围在校门口的所有人——一百多张面孔,有学生,有厨师,有保安,有码头渔民,有下关电力工人,有退伍武警。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军方收编”和“异能者待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各位。”宋岳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校门口的人全部安静下来,“我是来救援的,不是来命令的。但救援不是白给——我们需要你们中的异能者。大理市区的丧尸还在,洱海里的变异生物还在,苍山深处可能还有我们没探测到的威胁。军方的任务是清剿所有丧尸,建立安全区,把幸存者转移到安全区域。普通人——可以分批搬进军方安全区生活区,有住所、有食物、有医疗。异能者——强制编入异能战斗小组,接受系统化训练。拒绝收编的——我们不会强迫,但我们需要核实每一名觉醒者的身份。” “军方救援队那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何成局问。 “有。”宋岳沉默了一瞬,“洱海里的变异生物不止你们已经猎杀的那些。我们的侦察机在洱海深水区探测到至少两处大型生物热源信号,每一个都比你们描述的那条变异巨蜥更大。矿化母体虽然死了,但洱海底的矿化心脏碎片仍在释放次声波脉冲——可能是水生变异体的次生集群在活动。我们需要所有能调动的战力。” 校门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洱海底下那东西——何成局下水打过矿化心脏,谢佳恒在水下被巨蜥尾巴抽飞过氧气瓶,杨伯在码头守了不知多少天每晚都能听到低沉的水声。而现在,军方的侦察机证实了那些水下热源信号不止一处。矿化母体死了,但洱海里的威胁从未消失。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从来就不是唯一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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