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于国内的悄然诞生与当初的局域网一般,暂时未能引起多少波澜。
三机部的郑书记倒是对此很关注,尤其是对沈永健上交的那份“TCP/IP”协议很重视。
在与他反复电话沟通后,得知暂时还不到在全球建立标准的时机,最终依旧在三机部内单独设立了一个网络信息办公室。
而沈永健自己,则真正进入到对台式计算机的进一步研制。
…
几日后,中关村的家中。
“爸,妈,薛叔叔来了!”
沈星华在院内看到来人,当即撒开腿跑入客厅内。
待等沈永健从书房内下楼,便看到了腮帮子鼓鼓的沈星华。
不出意外,应当是薛福根给他带的“大白兔奶糖”。
自家儿子也逃不过糖果的诱惑,对于此次来家里都给他带糖的薛叔叔,算是他记得最牢的一位。
“外头玩去吧。”
拍了拍沈星华的后背,沈永健这才走出楼梯口,望向沙发上的来客,眼中闪过意外。
“张厂长?”
“怎么您也来了?是厂里出了什么事么?”
薛福根作为他的学生,哪怕如今已经毕业,但每月总会来一趟。
反倒是张厂长,以往都是过年时节,沈永健主动前去拜年。
这般登门来他这处新家,似乎还是头一次。
作为微电子厂的厂长,最早对他的工作极为支持。
自从微电子所组建后,二人虽然见面的次数相较在厂里时少了许多,但关系却并未走淡。
“厂里没啥事。”
“真要是厂里出事,我早给你打电话了,哪里还等得及来你家啊!?”
张厂长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习惯性地从口袋中掏烟。
沈永健见状也先一步将自己的烟递去。
“一晃眼,星华都这么大了!”
“明年该上学了吧?”
…
“是啊!晓白最近也有在跟我商量去哪所学校。”
儿子上学的事,沈永健自己没想太多。
原先还考虑着让沈星华去微电子厂的附属小学。
作为国内目前微电子领域的最大国营单位,又是央企,这所附属小学这些年投入巨大。
所有的教学楼都是新建的,硬件条件几乎是市里最好的。
不过庄晓白一番商量后,又决定让沈星华去华清附小上学。
倒不是因为教学质量或者师资力量,毕竟还只是小学,考虑更多是因为离家近,上下学方便些。
“张厂长,福根,晚上留家里吃个饭吧?”
今天周日,这会儿又已近四点。
沈永健一开口,二人便点头应下。
直至又闲聊了一阵,才终于等到张厂长真正开口。
“永健同志,你也别多想了。”
“我这趟来,真就是来看看星华,也来看看你。”
“还有件事也只跟我自己有关,厂里那头,我准备退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沙发喝着茶的薛福根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他说前几日怎么张厂长专门找他,想着跟他一道去老师家中,敢情还有这么大的事。
沈永健脸上也闪过讶异。
一边思索,一边再次认真打量起张厂长。
没记错的话,他入厂那年张厂长才54岁,看着模样也不老,在厂里办公精力也很旺盛。
这会儿再看,的确有不少的白头,脸上也多了不少斑和皱纹,身形隐隐也有些佝偻。
“厂长,是组织跟您提的?”
…
“哈哈~!是我主动跟组织提的。”
“六十五了,不服老不行!”
“微电子厂如今这么大规模,不管是生产设备,还是生产工作,我都已经搞不明白了,是该让组织上更有能力的同志来接任。”
“我继续在厂里这位置,反而耽误厂里发展…”
张厂长说得轻松,但脸上依旧带着分不舍。
只是这次想退的也是他深思熟虑许久才定下的。
微电子厂发展太快,实际三年前开始以集成电路与计算机生产为主导时,他就有过退的想法。
如今又撑了几年,身体实在精力不济,许多厂里的生产是真的搞不懂,哪怕硬扛着多担任两年厂长也没意思,这才在上个月跟组织上,主要是跟郑书记开口道明想法。
沈永健原本还想再劝劝,见张厂长态度坚决,也知晓他的想法,索性便问起厂里后续安排。
“老周?他不接!”
张厂长听闻沈永健提起周副书记,当即摆手道。
“他负责党委那块还行,整个厂子尤其是技术和生产那块差了许多。”
“而且他年纪上也没比我年轻两岁,应该是部里从外头调一位来。”
微电子厂如今担子可不轻。
不光是国内微电子领域的龙头,在全球也是最大的芯片生产单位。
就算没刻意宣传,全球也对国内的微电子厂十分推崇,许多国家还企图派代表团来学习。
说完这些,张厂长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许多。
似乎与他说罢,才算真的将厂里的事放下,等待后续的人来接。
而他自己按照组织的安排,也不会完全退休,而是会调任政协再工作几年。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几人之间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聊天的话题也大都围绕着厂里的情况。
张厂长口中“奇怪的订单”倒是引起了沈永健的好奇。
“是米方的一家公司,通过外贸部下的订单,不过要求很奇怪。”
“愿意加价10%,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们芯片封装交付时,不能带有厂里的编号。”
…
“是贴牌贸易么?”
薛福根到底不关注生产,只负责技术创新,眼下的猜测迅速被张厂长开口打消。
“贴牌贸易我知道,从去年底开始,咱们国内这种贸易就陆续有了。”
“今年上半年更多,但那些大都是轻工业品,最多就是老式电视机的生产…”
“咱们这厂里的这些芯片…还能有“贴牌”一说?”
贸易协定签署之后,国内的廉价劳动力和现有的工业水平自然吸引了不少跨国大公司的注意。
尤其是如今贸易开展后,许多进出口限制进一步下降。
国内不少轻工业品有了“贴牌”,也就是替米方大公司代加工的订单。
这对于部分生产能力薄弱的地方国营企业,是个不错的生产形势。
但是就像这芯片抹除生产编号的要求,还愿意比正常的集成电路加价进口。
张厂长实在是想不通,就算是这批芯片到了米方境内,由专门公司重新贴牌又能如何?
比正常进口价还高10%,难不成还能搅动市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