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张厂长专门给他冲了杯水，一边轻拍了拍他肩膀。
“沈委员，您别多想。”
“我们这次考察团只是依照部里的任务，进行例行询问。”
…
“我明白，胡处长您问就是。”
“我一定配合。”
胡处长年纪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方脸，样貌颇为周正。
一双眼对视过来，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正直。
当下冲沈永健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
“沈委员，您上个月有向三机部申请开办微电子研究所这事，能简单谈谈想法么？”
…
“微电子研究所，主要是为了进行集成电路的研究。”
“集成电路想不断进步，需要更专门的机构领导，吸纳更专门的人才来进行。”
沈永健说这话时，不由得望向张厂长。
关于微电子研究所这事，自集成电路研制成功的第一时间，他便有和对方交流过。
也隐隐透露过会离开厂的这个意思。
以院里目前对电子工业的关注度，这事引起了上头的重视，沈永健并不意外。
只是…会有央组的企业干部局组织专门考察团前来，有些出乎他意料。
按理说这事不应该是科学院的同志或是院里的同志前来找他商议么？
央组企业干部局，似乎与他要提议建的微电子研究所搭不上边才是，还是说自己在微电子厂总工的身份对方想让他保留？
“明白，新兴的科技领域突破的确需要更专门的机构来进行，只是若微电子研究所成立，您个人是会继续保留厂里的总工职务么？包括在三机部的党组委员身份？”
…
“微电子厂的总工…可能就不保留了吧。”
“毕竟重心去了研究所，厂里我也不能真的兼顾，总不能占着位置不干事，还不让其他同志进步。”
“三机部的话…我预想的研究所是以三机部和科学院一道设立，最好是能保留委员职务。”
“微电子领域尤其是集成电路的发展，并非单纯的科研理论突破，更多需要伴随着实践生产。”
“微电子研究所未来与微电子厂的关系也同样会十分密切。”
沈永健把自己对未来发展的想法说得很透彻。
虽然按理说他目前这个身份，调动自然不会由一名处长来商议。
不过对方毕竟是央组干部，且带了专门的考察团，当下可能只是负责询问记录，实际的调动会有级别更高的同志进行。
沈永健对于内心想法也没有保留，真诚地全盘托出。
“明白！”
“沈委员，倘若您离开微电子厂的话，厂里的总工您觉得由谁接任合适？”
…
“陈工吧？”
“他本身就是七级工程师，之前的冰箱和洗衣机，包括最近的电热毯生产，他都是亲力亲为。”
“厂里无论是技术处还是我领导的研发处同志，都挺佩服和信任他的。”
突然问到总工人员的接班，沈永健隐隐觉得自己猜错了方向。
今天这事…似乎不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陈景润同志么？”
“沈委员，陈同志毕竟是机械专业出身，安排生产和设备仿制更新上虽然能力突出，但要说到晶体管和微电子领域的生产…会不会勉强了些？”
闻言，沈永健望了眼边上的张厂长。
见对方并无言语，一番思索后再度点头道。
“我个人认为还是陈景润同志最为合适。”
“他最早便在微电子厂，虽更熟悉电子管的生产，但晶体管包括集成电路的生产其实与电子管都有关联，其他电视机，收音机，冰箱，包括目前的电热毯生产，更是离不开李工主导。”
“他在实际生产上的主导能力，我认为担任总工是合适的。”
…
“哪怕是厂子再度扩大？”
厂子再度扩大？
沈永健此刻听闻眉头微蹙，胡处长的言语似乎意有所指。
能从他口中说出的扩大，应当不只是扩张招人…
结合他小半年前在郑书记办公室内看的那份二五计划细则，一下子瞳孔微缩，有了猜测。
“嗯…哪怕厂子再扩大，就我个人而言，觉得没人能比陈工更合适的。”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思绪早已到了微电子厂本身上。
央组企业干部局的同志带队前来，三机部杨司长亲自配合。
该不会是微电子厂要再次提升规制，划为央企，提升至副部级规制吧？
要真是这样…今天这一切可就说得通了。
第一个对张厂长的问询，紧接着询问他的去处，包括后续的厂里总工接班人。
“明白了。”
“您的意见对我们工作很重要，也感谢沈委员您的配合。”
此刻胡处长再度起身与他握手，一边送他离开办公室。
当天下午，厂里的周副书记，分管生产的谢副厂长皆被叫去谈话。
相比起他一共不到二十分钟的交流，这两位每一位都在两个小时左右，比起张厂长被考察的时间还长。
胡处长领导的考察团，在厂里一共待了五天。
共十位厂党组成员无一例外，皆被重点询问。
尤其是最后一日的陈工，被考察回来之后还专门找了他来询问，完全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沈永健自是没告诉他真话，毕竟事情还未成，还是别让陈工先期待了。
好在最后的通知下达却不慢，考察结束的一周后，一份自院里下达的决议分别下达给了三机部与微电子厂。
“关于首都微电子厂体制调整的决议。
（国发〔1958〕59号）
鉴于首都微电子厂在外贸，国防工业与前沿科技领域的突出贡献，尤其在集成电路，第二代步进式光刻机等核心技术上的重大突破，经研究决定：
首都微电子厂自通知下达之日起，划归为中央直属骨干企业，厂长与党委书记由中央直接任免。
原微电子厂党组成员职务与分管内容保持不变，三机部保留对其单位的业务指导与生产任务下达职能。
…
特批陈景润同志，鉴于其在冰箱、洗衣机及电热毯生产上的主导作用，现授予其六级工程师职称，同时任命为首都微电子厂副总工程师一职。
…
一九年十一月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