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正毒。
镇医院走廊里仅剩的一台破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李桂枝捂着肚子靠在长椅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脸色白得像墙皮。
“李桂枝是吧？”护士站探出一个头，“进来吧，张医生给你看。”
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小腹突然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整个人往下一缩，险些跪在地上。
“哟，慢点慢点。”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扶住她胳膊，“疼成这样？多长时间了？”
李桂枝疼得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
“大春姐，您就别操心了，”护士站那小护士探出头来，“张医生让您去药房领纱布呢。”
柳大春没理她，扶着李桂枝往诊室走，嘴里念叨着：“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诊室里，张医生正埋头写病历，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怎么个疼法？”
“就……就肚子疼。”李桂枝坐下来，手还捂着小腹，声音发虚，“昨天开始疼的，一开始没当回事，今儿个越疼越厉害。”
“吐了没有？”
“没吐，就是恶心。”
“拉肚子吗？”
“没拉。”
张医生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拿起听诊器在她肚子上按了按：“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都疼，说不清哪儿最疼。”
“行。”张医生把听诊器一放，“急性肠胃炎，最近镇上好几例了，都是吃东西吃坏了。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多喝温水，这两天吃清淡点。”
李桂枝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门被人推开了。
柳大春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水还冒着热气。
“张医生，您给她看了？”
“看了，肠胃炎。”张医生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地写着处方，“你来得正好，一会儿带她去药房拿药。”
柳大春没接话，把缸子递给李桂枝，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她捂着肚子的手。
“桂枝，你今年多大？”
“16。”
“生过孩子没有？”
“当然没有，我是电大的学生。”
“月经多久没来了？”
李桂枝愣了一下：“上个月……好像没来。我以为天热，也没当回事。”
“有避孕吗？”
“没……”李桂枝的脸突然白了，“医生，您干嘛问我这些啊？？”
“张医生，”柳大春直起身，“她这个情况，我建议先做个B超，排除一下宫外孕。”
张医生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点笑意，是那种大人听小孩说胡话的笑：“大春，你是刚来的，又没有经验。她这症状，哪儿来的宫外孕？你这不是胡扯吗？”
“她月经推迟，腹痛剧烈，还有——”
“还恶心呢，”张医生打断她，“肠胃炎也恶心。再说了，宫外孕得出血吧？人家裤子干干净净，出什么血？”
柳大春抿了抿嘴，没吭声。
旁边那小护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倚在门口吃吃地笑：“大春，您就别操心了。人家张医生干了二十年，还能看错？你这看了一眼，说人家宫外孕，人家才多大的年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