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重型平板拖车停在光伏电站大门外，一字排开。
每辆车上载着一个银白色的集装箱，箱体侧面印着“瑞能科技”四个蓝色大字。
陈卫东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站在第一辆拖车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他身后六个施工人员正在检查吊装绳索和卸扣。
李铮的车停在路肩，下车走了过来。
陈卫东迎上两步，拍了拍第一台集装箱的箱壁，“李县长，五台全到了，一台没少。”
“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四点。”陈卫东把对讲机别在腰间，“从厂里出发跑了二十六个小时，中间换了两次司机。”
李铮绕着第一台集装箱走了半圈。箱体长十二米，宽两米四，高接近三米，底部焊着加固支架，侧面开了通风格栅和检修门。
“每台什么容量？”
“四兆瓦时。”陈卫东竖起四根手指，“五台加一起二十兆瓦时。白天光伏多余的电存进来，晚上用电高峰放出去。”
他停了一下，伸手比了个手机的形状。
“说白了就是充电宝，给凉水县配了一个超大号充电宝。”
李铮没接这话，目光落在集装箱尾端的电缆接口上，铜排裸露着，等待连接。
“基础准备到什么程度？”
陈卫东领着他往电站里面走。
沿主路往东两百米，一块平整过的混凝土场地上，五个浇筑完成的设备基座依次排列，编号从一到五。每个基座旁边是挖好的电缆沟，沟里铺着桥架。
“基座半个月前打好的。”陈卫东用脚尖踢了踢最近的一个基座边缘，“承重设计五十吨，每台柜子满载二十八吨，余量充足。”
旁边一排银灰色的逆变器机柜已经固定在水泥墩上，柜门贴着编号标签。
“逆变器上周装完。”陈卫东继续往下报，“转换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
李铮看完这些，掏出手机拨了韩启明的号。
两声接通。
“韩总，储能柜到了。”
“我知道，老陈早上发了照片。”韩启明的声音干脆。
“并网时间怎么卡？”
“装完联调两周，然后报省电网验收。”韩启明语速不慢，“陈建华处长那边我提前打过招呼了，验收排期卡在联调结束后一周。总共三周到一个月。”
李铮看了陈卫东一眼。
“并网之后电价什么变化？”
“这个我跟省电网核实过了。”韩启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满意，“加上储能配套，上网电价从三毛九涨到四毛五。每度多六分钱。”
“年收入增加多少？”
“一期装机五十兆瓦，年发电一亿二。”韩启明顿了一拍，“每度多六分，一年多七百二十万。”
李铮把这个数字记进脑子里。七百二十万，纯增收，不需要多发一度电，只因为加了储能配套。
陈卫东站在旁边，手里的安全帽转了半圈。两千万的储能采购加安装成本，按这个增收速度，不到三年回本。他跟了瑞能科技八年，参与过十几个储能项目的报价和施工，第一次见到甲方算经济账算得这么透彻，从储能方案立项到设备到场，中间没有一个环节空转。
“韩总，验收排期你盯紧，别让中间出空档。”
“放心。”韩启明应了一句就挂了。
李铮收了手机，转向陈卫东。
“今天能吊装几台？”
“两。”陈卫东看了眼场地上等候的吊车，“一百六十吨履带吊，吊一台四十分钟，加上就位固定和电缆初接，每台两个半小时。今天干两台，明天三台，后天开始联调。”
“联调需要方维配合？”
“需要。”陈卫东点头，“他那边的监控平台要接我们的BMS数据，电池管理系统的温度、电压、充放电功率，都要实时传过去。”
“我让他过来。”李铮掏出手机给方维发了条消息。
方维回得快：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到。
陈卫东把安全帽扣上，走到吊车旁边跟操作手说了几句。吊车的引擎发动了，吊臂缓缓升起。
施工人员爬上第一辆拖车，把四根吊装钢丝绳挂上集装箱顶部的吊耳。陈卫东站在十米开外，举着对讲机指挥。
“起吊！慢一点，稳住。”
银白色的集装箱离开拖车，悬在半空。二十八吨的重量让吊臂微弯曲，钢丝绳绷得笔直。
李铮退到安全线外面看着。
十五分钟后，第一台储能柜稳落在一号基座上。四个角的固定螺栓对准预埋件，施工人员上前用扳手紧固。
方维的车到了。他从车上跳下来，肩上背着笔记本电脑包，手里拎着一捆网线。
“来得正好。”陈卫东冲他招手，“我带你看接口。”
两个人钻进已经就位的一号储能柜检修门。柜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左右两侧是电池模组的机架，中间是走道，尽头是BMS控制柜。
方维打开笔记本电脑，蹲在控制柜前面看了看接口面板。
“标准MOdbUS协议？”方维头也没回地问。
“对，TCP通讯，端口502。”陈卫东在旁边报参数，“数据点位一共一百四十七个，我把点位表发你了。”
方维打开邮箱翻了一下，找到那份文档。他滚动了几屏，抬头看陈卫东。
“温度采集点比上次给我的样表多了三十二个。”
“新版BMS加了电芯级温度监测。”陈卫东解释，“精度从模组级升到了电芯级，每个模组十六个采集点。”
方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新增的点位编号录入自己的配置表。
“两周联调够不够？”李铮在检修门外面问了一句。
方维头也没抬，“够。我这边接口适配三天，数据验证四天，剩下的时间做报表模板和告警规则。”
陈卫东从柜子里出来，站到李铮旁边。
“李县长，五台全部装完联调通过之后，这套储能系统就是全省第一个县级光储一体项目。”
李铮看着他，没接话。
陈卫东摘下安全帽擦了把汗，语气里带了点感慨。“我干了八年储能，给电厂装过、给工业园区装过、给矿企装过，给一个县装还是头一回。”
李铮把目光转回场地上。第二台储能柜的吊装钢丝绳已经挂好了，吊车引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装完发个进度给我。”李铮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转身往车走。
回到办公室，李铮打开笔记本翻到“储能”那页。
原来写着“陈卫东一期储能柜联调完成”，他在下面添了一行：五台到场，吊装启动，联调两周，验收一个月内。
旁边空白处又补了一行数字：年增收720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翻到前面“光伏”那页。一期年收入四千万加上储能增收七百二十万，合计四千七百二十万。
等二期五十兆瓦并网，总装机八十兆瓦加二十兆瓦时储能，年发电量一点二亿度，年收入破亿。
一个县，靠头顶的太阳年入一个亿。
他合上笔记本，手机震了一下。
陈卫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已经就位的一号储能柜，银白色箱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背景是延伸到远处的光伏方阵。陈卫东配了一行文字发在朋友圈里：
“西北第一个县级光储一体项目，凉水县。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