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五亿到二十三亿，中间差的是八个亿。
这八个亿不是PPT上的数字，是正在跑的生产线，是灌装口每分钟出三十袋的原浆，是冷链车两个半小时到省城的物流成本。
宋明辉那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便签纸上的数字折好，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推介会过后一周，凉水县恢复了日常节奏。
周小军的评论区每天照常运转，新增的二十三条投资咨询留言已经分好了类，六条进入初步沟通。林晓峰的电商团队在备战下一场直播。方志明把鑫达那二十亩废弃厂房的拆除预算交了上来，九十八万。
李铮把这些事一件件推着走，手里始终捏着一根最重要的线。
储能。
陈卫东的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李县长，合同我们法务过完了。”陈卫东的声音平稳，“什么时候方便签？”
“随时。”李铮回得快，“你定时间。”
“后天上午。”陈卫东说，“我带法务和技术总监过来。”
“行，会议室给你留着。”
电话挂了，李铮拨了韩启明。
“老韩，后天上午，陈卫东过来签约。”
韩启明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应了。“我到。”
“你这边需要配合签的联署条款，法务看过了？”
“看过了。”韩启明说，“并网接口改造那部分，费用分摊和工期节点都确认了。”
“好。”李铮又拨了方维。
“方维，后天储能签约，你来。”
方维反应快。“监控系统对接那部分？”
“对。”李铮说，“陈卫东的储能柜要接入你的数字化平台，合同里有一条技术服务附件。”
“我准备好。”方维说，“接口方案上周就做完了。”
三个电话打完，李铮把笔记本翻开。产业链条图上，“光伏电站”和“储能”之间那条虚线，他用笔描实了。
后天上午九点，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陈卫东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法务，一个技术总监。三个人穿的都是深色商务装，公文包里装着合同文本和公章。
韩启明先到了五分钟，坐在会议桌左侧。方维在右侧，面前摊着一份技术对接附件。
李铮坐主位，面前放了一份合同正本。
王大海列席，坐在李铮旁边。
没有茶话客套。
“合同文本各方都确认过了。”李铮开口，“有没有需要现场再核的条款？”
陈卫东翻开合同，手指点在第七页。“施工工期这条，原件写的是四个月。我这边能做到三个半月，合同就按四个月写，给余量。”
“可以。”李铮点头。
陈卫东的技术总监开口了。“韩总，并网接口改造的断路器规格，我跟您确认一下。”
韩启明应了。“六十三安框架式，上周给你发了型号参数。”
“收到了，跟我们储能柜匹配。”技术总监翻了一页纸，“安装调试期间需要停电配合吗？”
“不用停主线。”韩启明答，“预留了独立回路，带电接入就行。”
技术总监点了下头，在自己的文件上打了个勾。
方维这时候把技术附件推过去。“陈总，储能系统的运行数据接入我们的监控平台，接口协议用MOdbUSTCP，采集频率十秒一次。”
陈卫东看了一眼，把附件递给技术总监。技扫了两遍，抬头。“没问题，我们的BMS系统原生支持。”
“还有一条。”方维补了一句，“储能的充放电策略需要跟光伏出力数据联动。韩总那边的采集系统我已经对接过了，这部分走统一数据中台。”
“清楚。”陈卫东点头。
所有技术细节确认完毕。前后不到八分钟。
李铮把合同正本推到桌子中间。
“签吧。”
陈卫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公章，法务把合同翻到签字页。
陈卫东签字，盖章。
韩启明在联署栏签字。
方维在技术服务附件上签字。
李铮代表县政府在投资协议书上签字，盖上凉水县人民政府的章。
合同正本一式四份，各方各持一份。
从坐下来到合同归档，不到十分钟。
两千万的投资协议，就这么在一间普通的会议室里签了。没有仪式，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
王大海把合同副本收进文件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陈卫东把公章收回包里，扣好搭扣。他抬起头看向李铮。
“李县长，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陈卫东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双手交叠。“推介会那天跟我一起来的两个同行，一个做光伏运维的赵明，一个做逆变器的孙总。”
李铮记得这两个人。
“他们回去以后都在研究凉水县。”陈卫东的语气很平，但内容不轻，“赵明跟我说，明年你们光伏二期要招标的话，他想参加。”
李铮看着他。
“孙总也是同样的意思。”陈卫东补了一句，“他的逆变器在西北占了四成市场，想拿凉水二期的设备供应标。”
李铮没有马上接话。
二期还没立项。储能签约是前置条件，今天才刚落地。但陈卫东带来的这些人已经开始抢跑了。
“告诉他们。”李铮开口，“二期的事我在推，时间表出来了会公开发招标公告。”
“明白。”陈卫东点头，“他们等得住。”
王大海在旁边接了一句。“陈总，你这两个同行等的可不光是标。”
陈卫东笑了一下。“王县长看得准。他们等的是凉水县这条新能源产业链。储能加光伏，配上电价优势和物流条件，放眼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李铮把合同副本整理好，站起来跟陈卫东握了手。
“建设期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王县长。”
“好。”陈卫东握完手，带着法务和技术总监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下头。“李县长，设备下周发货。”
“等你消息。”李铮说。
陈卫东带人出了会议室。
方维也起身收拾东西。“李县长，监控系统的部署方案我周末前出正式版。”
“发我看。”李铮说。
方维应了一声，夹着文件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李铮、王大海和韩启明三个人。
王大海把文件袋封好，拍了拍。“两千万就这么签了，比我想的快。”
“不该慢。”李铮说，“前期功课做足了，签字就是走流程。”
王大海点头，拎着文件袋也出了门。
韩启明没走。
他坐在原位，两手搁在桌上，看着李铮。
李铮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
“老韩，你有话说。”
韩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储能到位了。”韩启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李县长，光伏二期的申报材料，我明天就开始准备。”
李铮看着他。
韩启明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目标很明确。年上半年开工，年底并网。”韩启明的目光沉稳，声音压着劲，“二期加一期，总装机八十兆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