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宋明辉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唇边，“你说的话，这一年我学会一件事，先信着。”
李铮笑了笑，没有往下摊。
招商那盘棋，他心里已经排出个大概，可火候没到，话说早了，反而容易走散。
这一聊，凉水县就进了冬天。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几场西北风刮过去，县里落到零下十五度，县政府门口那排树叶子掉尽了，台阶上覆着薄霜，进出的人都缩着脖子，把衣领立到下巴底下。
李铮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他俯身在光伏选址图上做标注，门从外头推开了。
周小军抱着电脑进来，鼻尖冻红了，手掌对着哈了口气，又搓了两下。
“李县长，新一批留言整理出来了。”
“坐下，说。”
周小军把电脑放到桌上，打开后台页面。
“这几天评论区集中冒出来的，基本都跟过冬有关。”
李铮搁下笔。
“分了几类？”
“三类。”周小军滑动屏幕，“我按急缓排过了。”
“先讲最要紧的。”
“供暖。”周小军点开第一组，“北区三个小区，留言最多。”
“暖气不上温？”
“嗯，住户说屋里只有十二度。”周小军念了一条，“有个老人留了言，说晚上睡觉还得穿棉袄。”
李铮眉头收紧。
“十二度，这屋里怎么待人。”
“三个小区都这样？”
“都这样。”周小军说，“留言加起来快两百条了。”
李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
“柳河镇卫生院。”周小军翻到下一页，“有人说入冬以后药品短缺。”
“短什么药？”
“感冒药，降压药，还有娃娃发烧用的退烧药。”周小军说，“留言里说，到镇卫生院经常买不到，还得往县城跑。”
李铮点了点头。
“天一冷，老人小孩看病多，药跟不上，确实耽误事。”
“第三个呢？”
“班车。”周小军说，“杨家沟到县城这条线，入冬后减班了。”
“减成多少？”
“原来一天四趟，现在剩两趟。”周小军说，“有老人留言，说进城看病办事赶不上趟。”
李铮把三个问题一条一条写清楚。
供暖，药品，班车。
“小军，这三件都是眼前的民生事。”李铮说，“拖不得。”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小军说，“所以赶紧拿过来给您看。”
李铮拿起电话，拨给宋明辉。
“宋书记，有空过来一趟吗，评论区有几件过冬的事。”
没过多久，宋明辉推门进来，外套还搭在胳膊上。
“什么事这么急？”
李铮把本子转过去。
“三件，都堆到评论区了。”
宋明辉低头看完，脸色往下沉了沉。
“暖气十二度。”他把这几个字念出来，“这天气，十二度受不了。”
“北区三个小区。”李铮说，“两百多条留言。”
宋明辉抬头。
“另外两件呢？”
“卫生院缺药，班车减班。”李铮说。
宋明辉坐到椅子上，手在桌面轻叩了两下。
“还是老办法，分开盯。”
“我也这么想。”李铮说，“一个人抓三件，容易漏。”
“你准备怎么分？”
“供暖和班车，我来盯。”李铮说，“县城这头和乡镇线路，我熟。”
宋明辉点头。
“那卫生院药品，我来管。”
“医共体那条线，本来就在您手上。”李铮说，“药品调配走县医院，速度会快些。”
“行。”宋明辉说，“我马上让卫健口和县医院对接，从县里先调一批药下去。”
“多久补齐？”
宋明辉想了想。
“一周。”
“一周。”李铮记下，“我这边供暖更急，定三天。”
宋明辉看着他。
“三天能到标准？”
“必须三天。”李铮说，“老人穿棉袄睡觉，多熬一天都难受。”
“班车呢？”
“班车好处理。”李铮说，“恢复原来频次，一天四趟。”
“客运公司那边会不会推？”宋明辉问，“冬天客少，他们减班是想省成本。”
“客少是公司的账。”李铮说，“老百姓出行，是民生账。”
“两笔账，不能混成一笔。”
宋明辉笑了一下。
“那这事你出面。”
“我出面。”李铮说，“今天就跟客运公司谈。”
三件事分完，宋明辉起身往外走。
“药品我这就安排。”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供暖那边，你盯紧些。”
“放心。”李铮说，“三天之内，我让北区住户屋里热起来。”
宋明辉走后，李铮转头看周小军。
“供暖这事，先在评论区回一条。”
“怎么回？”
“就写，问题收到，三天内供暖达标，请大家监督。”李铮说，“把话说到明处。”
周小军敲了几下键盘。
“发出去了。”
“班车那条也回。”李铮说，“写恢复原频次，具体时间定下来再公布。”
“好。”
李铮拿起电话，先打给客运公司。
电话接通，对面是公司经理。
“喂，是凉水客运吗，我是李铮。”
那头停了半拍。
“李县长。”
“杨家沟那条线，冬天减班了？”
“减了两趟。”经理答得小心，“冬天客少，空车跑得多，亏得厉害。”
“客少，不能成为减班理由。”李铮说，“老人进城看病，赶不上车，这笔账怎么算？”
“李县长，我们也有难处。”
“难处我知道。”李铮说，“补贴这块，县里想办法。”
“您的意思是？”
“你先把四趟恢复。”李铮说，“亏损那部分，县里按线路补。”
经理那边静了片刻。
“那……明天就能恢复。”
“明天。”李铮说，“后面别再减。”
“不减了，不减了。”
挂了电话，李铮在班车那一栏画了个勾。
“班车先解决了。”他对周小军说，“评论区回一条，明天恢复四趟。”
周小军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住户该松口气了。”
“真松口气，还得看暖气。”李铮说。
他拨给住建局方志明。
“老方，北区三个小区供暖不达标，你知道吗？”